論無止息的祈禱

摘自阿托斯聖山的成德者聖尼科德默，
《慕善集》的編輯者所作的德撒洛尼基總主教聖格里高利•帕拉瑪斯的生平小傳

景昭　譯

　　我的基督徒同胞們，但願你們中沒有任何人認為，于一切時中無止息地祈禱，僅僅是神職人員和修道者的本分，和平信徒是無關的。不，絕不是這樣的。我們全體基督徒都受命從事恒常的祈禱。關於這一點，君士坦丁堡至聖的牧首斐洛德奧在他所作的德撒洛尼基總主教聖格里高利•帕拉瑪斯的傳記中如此寫道：

　　神聖的格里高利有一位名為約弗的好友，他是一個淳樸而有崇高美德的人。某日，當他們交談時，聖格里高利說到了祈禱這個話題，聖人對約弗說：每個基督徒都該堅持個人的功修，在祈禱上努力精進，無時或息地祈禱，以遵守聖使徒帕弗羅對所有基督徒所作的普遍勸誡「無止息地祈禱」（致德撒洛尼基人書一，5:17）。聖先知達維德雖然貴為國君，日理萬機，但是他仍說：「我常注視上主，他常在我面前」；也就是說，他通過祈禱，以靈智于一切時中對越主前。神學家聖格里高利也教導所有的基督徒說，我們應該憶念上帝之名比我們的呼吸更為頻繁。聖人對他的朋友約弗說了以上的這些話後，又強調說：我們應該遵守聖人們的命令，不但自己要恒常祈禱，也該勸請其他人──包括出家人和在俗者，博學者和無知者，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童──都這麼做，要鼓勵他們所有人都修持無止息的祈禱。

　　當約弗老人聽了這些話，感覺既新奇又難以接受，他開始反駁聖格里高利說：恒常祈禱的功修，是僅僅為遠離塵世和俗務的克修者及出家人而設的，而在俗的信徒有各自的工作和太多的掛慮，怎能不斷祈禱呢？聖人以更多的例子和毋庸置疑的論據回答他，但是老人卻仍是無法置信。於是，為了避免無益的多言和爭辯，聖格里高利不再多說什麼，兩人分別返回了自己的修道小室。

　　此後，當約弗獨自在修道室中祈禱時，切望眾人得救的上帝派遣一位天使向他顯現。天使嚴厲地譴責了他，因為他沒有聽從聖格里高利，反對那顯而易見的真理，這樣的謬見無疑有害於基督徒的救恩。天使警告他，為了上帝的緣故，從今以後要多加小心，永遠不要再說任何話反對這助益人靈的神業，因為這樣的行徑乃是在違抗上帝的聖意，甚至永遠不要在心中存留這樣的思想。對於神聖的格里高利所教導他的那一切，不該有任何的懷疑和異見。

　　於是，這位淳樸的老人立刻趕往聖格里高利面前，俯伏頂禮他的雙足，請求聖人原諒他的頑梗和異議；他也把上主的天使啟示他的一切都在聖人面前陳明瞭。

　　因此，我的弟兄們，所有基督徒，或老或少，都該恒常祈禱，持念那心禱經句：「主耶穌基督，上帝之子，憐憫我」；那麼，要如何讓靈智和心習慣於常常持名呢？應該如此思維：此種修持中悅上帝，並有無量的功德，上主因愛人至極，差遣了天使將此法門傳授給我們，所以我們不應該對其有任何的疑惑。

　　但是在俗之人會問：「我們有如此多的事務和對世界的掛慮，怎麼可能無止息地祈禱呢？」

　　我對此的回答是，上帝不要求我們做任何不可能的事，他所命令我們做的，必然是我們可以做到的事情。因此，任何為了自己靈魂的救恩而勤勉精進的人，都可以達到無止息祈禱的境界。倘若這樣的修習為世俗人是不可能的，那麼我們就不會有那樣多的居於世俗而完滿地持守了心禱之道者的榜樣了。他們中的一個，就是聖格里高利的父親，令人讚歎的君士坦丁•帕拉瑪斯。

　　他生前是宮廷官員，曾任安德若尼科皇帝的帝師。他每天要為宮廷事務而操勞，同時還要處理家務事，因為他是非常富有之人，擁有龐大的宅第和眾多的僕役，又有妻子兒女。但是，他是如此地熱衷於無止息的心禱，如此地近主念主，以至於其心靈瞬息不離上帝尊前。很多時候，他幾乎忘記了正在與他討論宮廷事物的皇帝和其他官員，常常重複問相同的問題。這令他的同僚們感到十分困擾，他們當然不知道導致他這樣做的原因，於是紛紛責備他為何如此健忘，並以重複的問題煩擾皇帝。然而皇帝卻知道個中的奧妙，為之辯護說：「福哉君士坦丁，因為他有自己的要務，他所關注的事不允許他分心于我們所談的短暫空虛之事。這蒙福之人的靈智凝聚於那真實而屬天的事物，所以他忘記了世俗的掛慮。他的全副精力都投入於祈禱，凝注於上帝。」

　　因而，依照至聖的牧首斐洛德奧的敘述，君士坦丁受到了皇帝和所有大臣及官員們的欽佩及愛戴。同樣，他也為上帝所愛，這位可敬之人，甚至領受了行靈跡的恩賜。神聖的斐洛德奧在他所寫的君士坦丁之子聖格里高利的傳記中告訴我們，某次，他帶他的全家坐船前往噶拉塔附近的某地，為拜訪一位在那里靜修的隱士，向其請求祝福。在路上，他問他的僕人們，是否預備了食物以供養那位尊者，並且讓大家和尊者一起進餐。然而僕人們回答說，由於匆忙出發，他們忘了帶食物。那蒙福者聽了這話，略感難過，但是卻沒有說什麼。船繼續在海上行駛，而君士坦丁則將他的雙手探入海中，在寂靜的心禱中祈求上帝──海洋的主宰──讓他能有所收穫。過了片刻，他把手從海中抽回，大家驚訝地發現他的手中捧着一條巨大的鱸魚！他把魚放在了甲板上，對他的僕人們說：「看，我們的上主是如何地給養他的僕人──我們尊敬的長老，為他提供了食物。君王基督，你的化工是何等的奇妙，你以不可思議的方式榮耀了你的僕役！」看啊，我的弟兄們，耶穌基督以這樣靈奇的方式舉揚了那些恒常侍立於他尊前，不斷呼求他至甘飴聖名的人們。
另外一個例子則是神聖的義人艾弗多基默。他也曾生活在君士坦丁堡，效力於宮廷，參與處理國家大事。他和其他宮廷官員一樣，常隨君王左右，忙碌於各樣的事務。然而，在聖西麥翁譯師為之所作的小傳中敘述，儘管有着這一切的操勞，他仍是持名無輟，心禱與他時刻不離。因此，儘管這位倍受祝福的義人居於世俗，且忙於世務，但是卻同時度着一種天使般的，超凡脫俗的生活。所以上帝豐厚地賞報了他，賜給了他蒙福而神聖的善終之恩。如果我們披閱歷史，就會發現，還有許許多多，難以計數的賢哲之士，雖然居住於紅塵之中，卻因精進持念此施救的靈智祈禱而獲得成就。

　　因此，我親愛的基督徒同胞們，一如神聖的金口約安曾做的那樣，我也懇請你們，為了你們靈魂的救恩，不要忽視這極其重要的祈禱神業。你們應盡力仿效我們所提到的這些賢哲的榜樣。當然，在初修之時，你們會感到艱難，但是你們要確信，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的真實之名，乃是相系於全能上帝之位格的，當人每日持續不斷地呼求這個名號，一切的艱難都將化為輕省安逸。隨着時間的推移，我們將漸漸習慣于此功修，當我們持念聖名的時候，將會感受到甘甜的勝味，於是我們將在自己的實修經驗中體會到，修持心禱，並非不可能或者極度艱難的，而是可能且容易的。

　　神聖的使徒帕弗羅，比我們更加深知這禱文的偉大利益，因此他命我們要無止息地祈禱。他絕非建議我們做艱難的或無法做到的事。倘若我們確實沒有能力做無止息的祈禱，那麼聖使徒如此命令我們，豈不是要我們因為悖逆不從經訓而受責罰麼？當然不是如此，當聖使徒說：「當無止息地祈禱」的時候，他指的是我們應該以我們的靈智祈禱，如此，我們就可以恒常行之了。因為不論是在工作，行路，安坐或者飲食，我們總可以以我們的靈智進行心禱，這樣的功修是真實不虛的，中悅上帝的。我們可以同時以身體工作以靈魂祈禱。外在之人從事一切的身體活動，而內在之人則全然投入對上帝的敬拜，並永不停止這心禱的神業。

　　我們的主，神-人耶穌自己也在聖福音中命令我們說：「當你祈禱時，當進入你的內室，關閉門戶，向你隱秘中的父祈禱」（見瑪特泰福音，6:6）。靈魂的居所就是身軀，其門戶就是五官，當靈智不再遊蕩於世務，卻駐留于心田，那時候靈魂也就進入了它的居所。如此，人的感官也就被關閉了，只要我們不允許五官黏附於外界刺激它們感官的事物，身心的門戶就將保持關閉。通過這樣的途徑，我們的靈智從一切世俗的羈絆中解脫了出來；通過隱秘的心禱，我們得以與父上帝契合。於是，一如主所說的：「你們的父在暗中鑒察你們，必將賞報你們」。那洞察隱微的上帝，既然見到你們的心禱功行，必然回賜你們偉大而豐厚的恩典；因為這一祈禱是真實而完滿的，這一功修使得靈魂充滿神聖的恩惠和靈性的賞賜。就好比人用瓶子裝香水，瓶子越是密封緊閉，等開瓶使用的時候，香氣就越是濃郁；同樣地，在修習心禱的時候，人越是緊緊地把禱文約束於心中，那充盈他的神恩聖惠也就越是豐富。

　　那些習于修持此屬天神業的人們實在是有福且幸運的，因為他們靠托這這一功行克勝了邪魔的一切誘惑，一如達維德擊敗了驕傲的高利亞特；他們從肉體紛繁的欲望中得以解脫，一如三聖童脫免了火窯的烈焰。憑藉這心禱神業，他們平息了欲情，一如達尼伊爾馴服兇暴的獅子；他們以此功修使聖靈的甘霖沛降于他們的心田，一如伊利亞令時雨下降于卡爾麥洛山巔。這心靈的祈禱，上達於上帝的寶座，被盛于金盂中，如美香升騰於主前，一如神學家聖約安在他的啟示錄中所記載的：「那二十四位長老都俯伏於羔羊前，各自手持弦琴和盛滿了香的金盂，這香就是聖徒們的祈禱」（見啟示錄，5:8）。這靈智的祈禱，是永遠照耀人靈魂的光明，並以上帝聖愛之焰點燃人心。這祈禱也是一條金鏈，將人類與上帝相連，並使天人交匯，契合若一。

　　異哉，心禱之功德！令人得以恒常與上帝交言。何等真實卻又不可思議的顯跡！你身處同儕之中，心靈卻和上帝相偕。天使們並沒有物質的嗓音，卻以性靈向上帝獻上無止息的欽崇，這是他們一切行動的終向和整個生命的標的。同樣地，我的弟兄，當你進入了你的內室，關上了門戶，也就是說，當你的靈智不再四處飄蕩，而是進入了你的心內，你的感官也不再執着於世之事，而是被關闔封閉，你以你的靈智恒常如此祈禱，則你將變得相似于聖天使，你的父將垂顧你在心之深淵向他奉獻的這隱秘的祈禱，他將慷慨而顯着地賜予你豐厚的靈性恩惠作為回報。上帝本是一切福樂的根源，人若離開了他，無論是在此世還是來世，都不會幸福快樂。而今你以靈智恒常與上帝同在，且不斷與之交言訴機，你難道能想像任何比這更加偉大的恩典麼？

　　最後，我的弟兄，不論在何時何處，當你獲得並閱讀這些文字的的時候，我熱切地懇求你向上帝祈禱，誦念一遍「求主憐憫」，以回向于此文作者有罪的靈魂，以及所有資助此文印刷流通的人，和一切急需代禱的人，願他們和你的靈魂都能蒙受上帝的憐憫。祈願成就！祈願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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