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耶穌禱文的教誨

聖伊格納提•布里安恰尼諾夫主教（1807-1867）關於耶穌禱文的教誨

景昭　譯

「主耶穌基督，上帝之子，憐憫我罪人。」

　　人若擁有對上帝的正信，尤其是對主耶穌至聖之名和人與上帝的關係的正確認知，則自然而然地能夠正確實踐耶穌禱文。

　　上帝是無限至高且又完美圓滿的存有。上帝是人類的創造者和更新者，是人類，天使，精靈和一切有形無形受造物的主宰。對上帝的這一認知告訴我們，我們應該在祈禱中侍立主前，滿懷敬畏，誠惶誠恐，將我們理智，心神和靈魂的所有力量彙聚一處，全神貫注於上帝尊前。且當戒避分心和幻念，以免因此減損了對上帝應有的專注和恭敬，破壞了侍立主前所應有的正確行止。須知，在上帝的尊威前怵惕惶恐，是人應有的態度（見約安福音4:23-24; 瑪特泰福音 22:37; 瑪爾克福音 12:29-30; 路喀福音 10:27）。為此，敘利亞的聖伊撒克寫道：「當你在祈禱中對越上帝時，當觀自身如螻蟻，如土虺，如蟲豸，如一口吃失語之稚子。不要在與他交言訴機時唱什麼哲學的高調，卻要如同孩童般趨附主前」（講道集第四十九篇）。那些獲得了真實祈禱經驗的人，當他們侍立主前，榮耀他，讚美他，宣認他，或向他祈求時，無不體會到自己靈性無可言說的貧乏。他們感到自己似乎化做了虛無，似乎自己根本不復存在。這是自然的，因為當人在祈禱中經驗到了神聖超在者的圓滿，經驗到那豐盈而不可測度的生命之後，再反觀自己的生命，與那彼在者相較，實在是弗若滄海之一粟。這就是當恒忍之義德者約弗在達到了靈性的完滿境界之後所覺知的：他自覺卑微如塵土灰燼，如日光下的積雪一樣融化消逝（見約弗傳 42：6）。

　　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的名字也就是上帝的名字。這個尊名的力量和功德是神聖的，全能的，施救的，超越我們之理解力的。我們應該懷着信德，懷着誠摯，懷着極大的虔誠和敬畏去修習上帝傳授於我們的這一偉大神業——也就是用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的聖名祈禱。偉大的聖瓦爾撒努斐說：「對上帝之名不斷的持念，乃是一種良藥，不僅僅克除欲情，甚至將其影響也完全滅淨。好比醫師將藥物敷於傷口上，病人並不知道藥劑的成分如何運作，但是卻在不知不覺中得到治療；上帝之名對於我們而言也是如此，當我們持念聖名時，一切欲情都被斷除，儘管我們並不知道這是如何發生的。」（見《答疑錄》第421條）

　　我們所處的狀態，也就是全人類的普遍境界，是墮落，蒙昧，趨於毀滅的。我們若對此有所覺悟（哪怕只是在很低淺的層次上的覺悟），稍稍明白自己所處的悲慘境地，就該哀泣——我們當在祈禱中哀泣，在靈性的謙卑中哀泣，懷着悲傷和歎息哀泣，我們該痛哭乞求上主的慈悲！我們應該拋棄任何靈修上的自滿和好高騖遠，戒避對那些我們不配也不能達到的「高超境界」的執着。因為人無法「在異地詠唱上主的詩歌」（聖詠136：5），同樣，也無法在一個被欲情佔據的心中頌揚上帝。如果在這樣悲哀的境地中，我們卻受到了歡喜歌詠的感召，那麼，這樣的召喚只能是來自「那俘虜了我們的人」（聖詠136：3）。我們所該做和能做的，只是讓我們的淚水如「巴比倫之河」（聖詠136：1）一樣滔滔湧流。

　　以上就是根據聖經的記載，聖教父的傳授，以及長老們的教誨，關於耶穌禱文的最基本的原則。有關更詳細的規則，尤其是對於初學者，我想以下幾點是值得一提的：

　　聖天梯約安忠告說，我們應該將靈智鎖定於禱文的字句之上，每當靈智逸出時，必須強制其回到經文上去（天梯第28階第17章）。這樣的祈禱機制是非常有益和適宜的。當靈智以其獨有的方式凝神專注，則心將以其獨有的產物——悔悟——與靈智交匯。通過悔悟，心和靈智契合，則禱文將由靈智和心共同誦出。禱文的字句不該匆忙地說出，而要平緩和順地念誦，如此，靈智才能將其本身鎖定於禱文的每一個字。聖天梯約安也安慰那些在共修團體內操勞於日常本分的修士們，鼓勵他們持守勤於祈禱的克修之道：「上帝並不責令那些忙碌於他們的日常勞作的修士們做純全而不受打擾的祈禱。但是，你們不要因此而失望或者懈怠，卻要以喜樂的精神，恒常迫令靈智回歸其本所，因為只有天使才是不會分心走意的。」（天梯第四階第93章）。「因為我們被欲情所奴役，所以讓我們堅持向主祈禱吧。所有達到了無欲境界者，都是依靠這樣不屈不撓的祈禱才得以成就的。因此，如果你不倦地鍛煉你的靈智，使之不至稍離於禱文的字句，那麼靈智就會習慣依附於禱文，甚至在吃喝飲食的時候也是一樣。一位成全祈禱的偉大健將如此說：『我寧可以自己的靈智說五個詞，而非以舌語說一萬個詞『（見致科林托人書一，14：19）。這樣的祈禱，也就是靈智在心中所作的蒙恩的祈禱，超絕一切的形象和想像。此種成全的祈禱，唯大成就者方能行之。而我們只是靈性上的幼童，尚在學習如何完善我們的祈禱，而這完善之道就是：將靈智束縛於禱文的字句之上，由此生起專注守一。必須大量地持念禱文，數量是品質的基礎和根由。人若勤勉不懈，有規則地大量持念這禱文，即使他常受干擾阻障，主仍會將純全的祈禱恩賜給他。」（天梯第28階，21章）。

　　初學者需要更多的時間來修習祈禱。人方入修道院，或才在克修之道上開始邁步，就立刻獲得高超的德行是不可能的。修行需要時間和階次，這樣，克修者才能在祈禱的各個方面成熟。一棵樹若要開花結果，首先必須將其定植於沃土，令其生長。同樣，祈禱也只能成長于諸德之壤中。初修者不會很快學會如何掌控其靈智，他無法在短時間內將其靈智俘獲並圈禁於禱文字句的結界之內。被習性，印象，記憶和焦慮所牽扯，初學者的靈智常常掙斷其救恩的鎖鏈，偏離那通往樂園的窄道而誤入那導向喪亡的大路。它（靈智）偏愛自由地遊蕩，信步於謊言和舛謬的領域，在那裏和墮落的精靈結交；它漫無目的，心不在焉地到處流轉，這將給人帶來巨大的傷害和損失。導致祈禱分心走神的根本原因是欲情，是人性的軟弱。人的欲情越是被削弱，他在祈禱時靈明所受的干擾也就越少。人若順服聽命，克己自製，謙卑恭遜（這些德行是成功祈禱的基石），則欲情將被控制，並逐漸地被滅除。對於那些以堅持守恆證明了他們的誠意的虔敬修行者，上帝會在其聖意所預定的良辰，將凝神守一的能力恩賜給他們。

　　俄羅斯的偉大克修導師修士司祭多若德奧，如同敘利亞的聖伊撒克，建議耶穌禱文的初學者首先要發聲持念。他認為，發聲地誦念聖名，這行動本身將把祈禱帶入靈智之中。他說道：「靈智祈禱是大量的口禱修習的結果，而由靈智的祈禱則產生心的祈禱。口誦耶穌禱文，不必大聲，只要以你自己能夠聽見的音量低念即可。在當人受到分心、憂鬱、神枯及懈怠的侵襲之時，出聲誦念則尤其有益：誦念耶穌禱文的聲音，將把靈魂從深度的沉睡中喚醒——在這種昏睡中，靈魂被憂鬱和失望刺透而不自知。當人受到幻想，肉欲，憤怒等欲情誘惑的時候，也該出聲念誦：聖名之聲將使沸騰的血氣回復平靜。當平安寧和從心中消退，靈智躊躇猶豫，人因紛繁的思慮和幻念而變得虛弱的時候，尤該出聲誦念：因為那空中的魔類是導致這一切的禍首，它們雖然不能被肉眼觀察到，但是人的靈魂卻能因其行動而感應到它們。當它們對人施展攻擊時，若聽見它們所畏懼的主耶穌之名，就會驚慌失措，畏怖怯懼，即刻退敗逃避。」多若德奧神父所建議的這一祈禱之道，是非常簡單和易行的。聖天梯約安也有類似的教導：耶穌禱文應該以自己所能聽見的聲音誦念，不該匆忙，務必要將靈智鎖定在禱文的字句之上。

　　聖天梯約安所提出的祈禱方法，對於那些依照索拉的聖尼爾的方式（也就是在聖尼爾修道規則的第二篇講道詞中所說明的方式）而修行的人來說，也是同樣適用的。聖尼爾從希臘教父，尤其是新神學家聖西麥翁和西奈山的聖格里高利那裏借用了這種方式，並加以適當的簡化——他是這麼說的：「教父們所推薦的，控制呼吸（也就是不要頻繁急促地呼吸）的修習，經過實踐的檢驗，被證明是正確的，而且對於靈智的凝聚有極大的幫助。」但是，有一些無知的人，並不真正理解和掌握這種修行技巧，片面地誇大其重要性，並抑制自己的呼吸到了不合理的程度。他們這樣做，損傷了他們的肺，同時也戕害了他們的靈魂。所有衝動和極端的行為都是祈禱的障礙，殊勝的祈禱只有當靈魂和肉身在寧靜、安詳、虔誠中和諧一致時才能生起。為此，大聖彼敏教導說：「所有不符合中道的過度行為都是來自邪魔的。」

　　初學耶穌禱文者，如果能依照個人的力量，每天做一定數量的叩拜和躬拜，那麼他的修行將會有長足的進步。在進行叩拜和躬拜的時候，必須不急不忙，沒有任何的倉促。每行一拜，心中要懷有懺悔之意，而口中當持念耶穌禱文。新神學家聖西麥翁在他的「關於信德的講道」中特別提及了這種功修。在這篇訓言中，聖人談及蒙福者格奧爾吉童子每日黃昏的祈禱時說：「他在祈禱時，作親身侍立上主尊前之想，屢屢叩拜頂禮主的聖足，含淚哀求上主向他施以憐憫。當他在祈禱中肅立時，巍然不動，有如柱石，他的雙足和四肢百體都收斂於寂定之中，尤其是他的雙眼，決不因好奇而左顧右盼。他懷着極大的敬畏和惶恐如此醒覺侍立，遠離昏睡，失望和懈怠。」為初學者而言，一開始每日十二次的叩拜已經足夠。然後根據各人的力量和實際條件，可以逐步增加。不過，當人開始增加叩拜和躬拜的次數時，需要注意：第一是要持之以恆，不可興之所致，任意增加，而後因為懼難而生退心，以致修持數量忽增忽減。第二是要保證功修的品質，不要因為單單追求外在的數量，而使得功修陷入無成就的，甚至有害的機械動作中去。叩拜和躬拜，可以溫暖軀體，並適當地消耗多餘的精力，這將有助於收斂專注，並促使懺悔之心的生起。但是，我們必須非常小心，以將免這樣的修行異化成「肉體的操練」，因為那些以肉身為中心的訓練，和靈修是不相應的，甚至可能和靈修的目的背道而馳——喚醒那些墮落的屬性！當叩拜和躬拜的數量被安排在合理的架構內，並指向正確的目的時，是有助益的；但是若懷着對軀體動作的執着而盲目追求數量，則是有害的。這從其果效上可以看出來：對軀體行為盲目執着的結果是狂妄，偏執，自大——總而言之，就是各種形式的驕傲。這一切都非常容易將修行者導入靈性的迷誤中去。而正確的靈修熱誠則與之相反，其果實是：悔改，謙遜，哀慟。叩拜和躬拜的神業，最好在晚上睡覺前做，因為那時候一天的操勞已畢，人可以更加聚精會神，不慌不忙地從事功修。不過在早晨或者日間其他的時刻能抽空行之，也是很好的，尤其對於精力旺盛的年輕人而言。初學者，每次行十二至二十拜即可，不要貪多。叩拜和躬拜，可以激勵靈智，令其常處於祈禱之境中，又可以調服肉軀，強化修行的熱忱。

　　我相信，以上的這些建議，對於渴望修習耶穌禱文的初學者來說，已經足夠了。宣信者聖麥勒提說：「祈禱不是師傅傳授的結果。祈禱所需要的是勤奮精進，努力堅持，以及個人的熱忱，人若擁有這些，上帝就會親自作他的導師。」我們的聖教父們，留下了浩瀚如海的經典著作，以指導古往今來一切渴望學習祈禱的信徒，令他們能生起正見，並依止正道而修行。所有這些往聖先賢，都一致勸諭說，人必須投身于實修之中，以獲得切實的感性知識，若脫離了實修，理論知識（儘管這些理論也都是聖人實修的經驗）是死的，不明晰，不可理解且不完滿的。在另一方面來說，若人實際修持了耶穌禱文，並且在這法門中已經取得了進步和一定的成就，則他必須更加注意閱讀教父們的著作，以檢驗自己的修行是否如法，並保證自己始終行于正道。關於此，我們應該牢記偉大的聖帕弗羅留給我們的榜樣：他雖然已經因着至聖聖靈的光照而通達了福音的全部真理，並將此真理傳授給了異國萬邦之人,卻仍然懷着謙遜之心前往聖城耶路撒冷，拜見那些親證了主的死亡和復活，傳授了福音的聖使徒們，以免「白白地奔跑，或者徒然奔走」（見致噶拉塔人書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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