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者聖德奧梵主教關於耶穌禱文的兩封書信

景昭　譯

一，心禱也同樣是居於世俗者的本分

　　您給我的信中寫道：「一位虔誠的婦女來拜訪我，我們談了些關於靈修的話題。當我們講到關於祈禱的事時，我很驚訝地發現這位訪客堅持認為居於世俗的人不但沒有能力修習心禱，甚至心禱根本就是不適合於普通信徒的。我當時盡可能地向她解釋，但是卻無法說服她。因此我希望您能就此惠賜一言。」

　　您的這位元客人的理論是錯誤的。我甚至可以說，那不作心禱的人，事實上就是不祈禱的人，因為只有心禱才是真實的祈禱，只有心禱才是為上帝所接納，並中悅於主的祈禱。無論是在個人功修中還是在教堂的公眾禮儀中，一切祈禱都該發自那安住於心的靈智，否則，祈禱將失去其本質，僅僅剩下外在形式的軀殼。

　　祈禱是什麼？祈禱是將靈智和心高舉向主，為讚美，為感謝，並為向他祈求我們靈魂和軀體所需的各種恩澤。祈禱的本質就是靈智通過心升向上主。靈智安住于心田，並在那裏滿懷合宜且必要的恭敬，醒覺地面對上帝的聖容，祈禱從心田向着上主湧流──這就是心禱！一切形式的祈禱，都該符合這樣的標準。當我們在家中或者在教堂裏誦經的時候，我們所念的只是字句和形式，而祈禱的靈魂或者說本質，則在於每個人的靈智和心田內。一切教會禮儀的規程，一切個人的課誦，其目的都是為了讓人的心靈轉向上帝。當人從事這些功修的時候，哪怕只投入了些須的注意力，他就不能不參與到這靈智與上帝的契合中去，除非他處於全然麻木的狀態中，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人若不通過祈禱，則無法升向上帝，若不通過心靈，人則無法祈禱，這是我們靈明的本性所決定的。除非憑藉靈智的行動，我們無以親近上帝，因為上帝本是聖智。的確，當人們談到心禱的時候，常常是指一種有着特定外在形式的祈禱（耶穌禱文，或者說持名祈禱）；但是，也存在着沒有外在形式或者字句持念的心禱；這兩種心禱的本質是毫無二致的。這兩種不同形式的心禱，對於居住在世俗之中的信徒來說，都是必要的。救主命令我們：「進入你的內室，在那裏，向你隱秘中的父上帝祈禱」。這裏基督所言的內室，依照瑞斯脫伊的聖迪彌特里的解釋，指的是人的心。因此，主要求我們隱秘地向上帝祈禱，也就是藉着靈智，在心田中祈禱。上述的這一訓誡是指向全體基督徒的。當聖使徒帕弗羅對我們的勸導：「當于一切時中，在靈內，藉着各種祝告和懇請而祈禱」（見致艾弗所人書，6:18）是指着什麼而說的呢？在這裏，他所勸勉我們做的，就是心靈的祈禱，他無分別地對所有的基督徒發出了這一邀請。同樣，他也勸導所有的基督徒都該「無止息地祈禱」（見致德撒洛尼基人書一，5:17）。毫無疑問，只有通過修習心禱，才能使祈禱成為「無止息的」。也就是說，心禱為全體基督徒而言都是必須的，既然這是必須的，我們就不能認為其對於某些基督徒而言是高不可攀，無法做到的，因為上帝決不要求我們從事超出我們能力範圍的，無法實現的功修。確實，心禱之道是艱難的；但是若誰說這是一條「不可能」的道路，則他無疑是陷於謬誤了。畢竟，要堅持任何善功，都是不容易的，而祈禱則是萬善的源泉和基石，要修持心禱，又怎麼會毫無艱難困阻呢？

　　也許有人要問：那麼我們究竟該怎麼做呢？答案非常簡單：持有對上帝的敬畏。敬畏上帝的意識，將把專注和醒覺帶入心中，並且，這種敬畏之情將迫使專注和醒覺駐留心間，並懷着尊崇侍立在上帝台前。如此你就擁有了在主前「靈智的侍立」，如此你就擁有了靈智的祈禱！只要你的心中擁有對上帝的敬畏，你的靈智就會在心中侍立主前。這是修習心禱的有效途徑。

　　又有人會問：我們無法離棄各自的俗務，這又怎麼辦呢？答案是：人們根本不必放棄各自的本分，他們要做的，只是持守對上帝的敬畏。日常的工作，繁忙的事務，並不能阻止人侍立主前，也不能打斷人念主贊主。阻擋心禱的，是那佔據人心的虛妄和無明。人要做的是，依照聖福音，而不是依照世俗的標準，拋棄那些空虛而罪惡的執念，但非離棄自己必須從事的本分。如此他們就會發現，善盡自己的本業，不但不會令他們遠離上帝，事實恰恰相反，這令他們的靈智和心更加趨向上帝。清晨起床之後，在你身體站起的同時，也該令靈智醒覺，並在心內穩固地侍立於上帝面前，然後誦念你的晨禱經文，隨後開始從事上帝所命你做的各項工作──在此期間，始終保持醒覺，不要讓靈智由主前轉面背離。如此，你將以你精神和肉軀的力量完成你的工作，而同時，以你的靈智和心侍立於上帝尊前。

　　有一些人錯誤地認為，要想修習心禱，就必須靜坐於某隱蔽之所，好能全神凝注於上帝。事實上，人唯一應該進入的隱秘之所，就是他自己的心。人必須令其自身安住於心內，在那裏對越凝視上主，一如聖王達維德所言：常念爾主，無離爾右。人們又問：退隱獨處，對修持心禱是十分有益的，但是居於世俗的人怎麼能夠靜默獨修呢？因為他們要不斷忙於各自的事務，處理和面對不同的問題，是沒有時間獨處修行的。的確，在專行心禱的時候，人該當退隱獨處，但是卻有兩種不同的方式來達成：其一是恒常的，完全的，也就是離開世俗，居於曠野，專務修道；其二則是非持續性的，境遇性的。那第一種方式，顯然不適合世俗的信徒，但是第二種方式對於他們來說，則不僅僅是可取的，甚至是必要的。每個人在其日常生活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自由和獨處的時候，哪怕他並不特別計畫和安排出專門的「靜修時段」。因此，那渴望進行心禱的人，就該善用這些生活中的閒暇片刻，以耕耘、強化、活躍自己的心禱功修。所以說，沒有人可以藉口條件的不利而放棄心禱，相反地，每個人都該設法找出時間，放下一切的掛慮，退隱於自己的內在之淵，以靈智在心田中侍立於上帝尊前，讓你的靈魂向主傾訴湧流。

　　不但有外在的靜獨，也有內在的靜獨。每個人都有這樣的經驗：當他為了某事憂傷痛心時，即使是身處於歡樂的聚會中，對周圍的一切也視若無睹，不聞不問，只是在他的內心憂鬱獨處。既然人可以為了世俗的憂慮而體驗到心靈的孤獨，那麼，為什麼不能為了靈修的目的而持守內在的靜獨呢？當心被世間的苦難所刺傷，人就會獨處於心靈的哀痛之中，很難有什麼力量可以將他的注意力從這樣的孤寂中轉移出來。同樣地，心若被對上帝的敬畏所通透，則將體會到極度的痛悔，而這種覺知將把人的注意力和感官膠着於那「唯一必要之事」（見路喀福音，10:42），通過這個途徑，我們來到上帝面前，對越於他的聖容。這，就是退隱獨處的真諦！

　　最後，有人要質疑說：為修習心禱，豈不是必須有一位導師麼？一個世俗中人，要到那裏去尋找這樣的導師呢？的確，在當今的世界，可依止的明師（不論是神職人員中，修道者中，還是平信徒中）是越來越少了。但是，我們要堅信，那可資依止並從之修行的導師，過去有，現在有，將來也會有。只要正信駐世，蒙受光照的長老就不會從世間消失。人若懷着正見尋覓導師，靠托上帝的恩慈，他一定能找到。靈修生活，就是居於上帝內的生命，上帝永遠悉心眷顧那些渴慕修行的人。你只要保持自己的熱忱，就將在咫尺之內找到所必須的一切。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平信徒並沒有任何理由拒絕或躲避心禱。切願所有的基督徒都發心修持並學習心禱之道！

二，論使用祈禱繩

　　當我們肅立祈禱的時候，是不是常常覺得已經經過了很長的時間，而事實上卻只是過了幾分鐘而已？當我們在誦念特定的儀軌，或者在教堂參與禮儀的時候，這樣的感覺並不能造成多麼大的危害。但是當我們在做叩拜和持名的功修的時候，這樣的錯覺往往會給我們帶來很大的誘惑，我們往往會有早些結束功修的衝動（甚至才剛剛開始，就想着結束），並自覺已經「足夠」了。於是，我們的祈禱之師──靈修的前輩們，製造並傳授了祈禱繩，他們令修行者在持誦聖名或者其他短誦的時候使用之，以防止修行者屈從於這種自欺。

　　人們以這樣的方式使用祈禱繩：他們每念一遍「主耶穌基督，上帝之子，憐憫我罪人」的同時，以手指撥動祈禱繩的一顆繩節，如此持續地誦念並同時撥數祈禱繩。為了讓自己保持醒覺，持名者可以每誦一遍，同時行一躬拜或叩拜；或者在撥數普通繩節的時候每次行一躬拜，撥到「間珠」或者「大珠」的時候行一叩拜等等。這樣的功修，主要包含了一定數目的持名（或者其他短誦），往往也在其中穿插相當的叩拜及躬拜。

　　在教會常用的聖詠經集的附錄中，分別為勤勉者和忙碌者，提供了適合其各自所需的替代各種功課和儀軌的持名及叩拜之數量的建議。也就是說，為那些不能依照常規舉行課誦（如時課禮儀和各類日常儀軌）的人，可以以一定數量的持名和叩拜來補足其虧欠。為勤勉者，提供了較多的數量，為那些力所不及或者十分忙碌者，則提供了較少的數量。

　　我們這個時代（十九世紀末）的長老們，常常使用這樣的方式來滿全每日的本分。尤其是那些居於靜廬中的閉關隱修者（比如瓦拉穆修道院或者索洛維琪修道院周圍的隱修士們），用這樣的方法來替代幾乎所有的日常課誦。如果您覺得有這樣的需要，也同樣可以用這種方式來履行你的祈禱功課。不過，首先要盡力依照常規誦念成文的儀軌，若無法做到時，則可依從此方便之法。

　　不管怎麼說，我隨信附上一串祈禱繩，以供您日常所用。當您讀我的這封信的時候，不要覺得我是在驅使您出家修道。就我本人來說，當年是從一個平信徒而不是一個修士口中，生平第一次瞭解到祈禱繩的作用。有許多在俗的信徒使用祈禱繩，並獲得了豐厚的助益，我想這對您也一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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