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禱與在俗信徒

阿托斯聖山瓦托佩迪修道院的約熙福長老（靜修者約熙福長老之弟子）的開示

景昭　譯

　　常有人問：「在俗的信徒也能够修習心禱麽？」對于這樣的問題，我們的回答是十分肯定的。爲了使對心禱感興趣的人們更好地領會這一點，也爲了讓那些對此話題陌生者便于理解，我們想先做一簡短的入門性解說，以免有人因爲各種不同的對心禱的界定和闡釋而陷入困惑。

　　概括說來，祈禱是一切理性存有——包括有感官的和有思想的——也就是人類和天使所獨有的，義不容辭且責無旁貸的本分和功修。因此，我們受命持守無止息的祈禱。

　　不同類型和方式的祈禱，沒有教理性的分別，依照聖教父們所言，一切類型的祈禱，只要不是發自魔鬼的迷惑和假像，就都是有益的。此至善神業的目的，是讓人的靈智轉向幷凝注于上帝。爲此，我們的教父們制定了簡易的方式，簡化了祈禱（耶穌禱文）的語言，爲使靈智能更便捷地轉向上帝，更穩固地安居于主內。當人們從事其他的功修的時候，往往身體的各個部分以及各種感官都參與進來，在修德的進程中扮演各自的角色。然而，在這蒙福的祈禱（心禱）中，唯一積極活動的，就是人的靈智。所以，修持心禱者，需要努力喚醒幷駕馭靈智，好令祈禱有所成就且蒙悅納。我們愛主至深的聖教父們認爲，修行的根本目的在于與上帝契合，幷常居主內；爲達致此目的，最直接而有效的方式就是祈禱，所以修行者的全副精力，應該用于學習如何祈禱。

　　祈禱有很多形式，其中的一些方式，我想幾乎所有的基督徒都有所瞭解，因此我們就不再贅言了。這裏我們要特別講論的，是那常常被問及的，稱爲「心禱」或者「靈智祈禱」的法門。許許多多的信徒對心禱之道擁有無比的興趣，但是此種修法也經常被曲解和誤傳，主要是因爲有些人幷非依據實修經驗，而是照 着個人的空想來妄加闡述。關于實踐心禱的精確方式，以及此法門的最上成就——繼淨化和聖化之後的神化境界——的詳情，我們只該謙恭地聆聽聖教父們的訓誨。而今我們只是想澄清一些基本的事實，幷向我們在俗的教友們證明，他們完全可以，幷且也必要修持耶穌禱文（心禱）。

　　教父們將此祈禱稱爲「心禱」或者「靈智祈禱」，因爲它是由靈智（希臘文中所言的 『nous』）在心中進行的。同時，它也被稱爲 「寂定醒覺」的行持。教父們形容說，靈智是一種自由流動而喜好探詢的存有，它不能忍受限制和拘禁，也不能服膺于它所不理解的事物。爲了靈智的這些特性，教父們選擇了寥寥數字，組合成一句簡單的禱文： 「主耶穌基督，上帝之子，憐憫我罪人」甚至進一步簡化爲：「主耶穌基督，憐憫我」。如此，靈智就不需要特別努力專注于冗長的禱文。通過對我們的主耶穌基督至甘飴聖名的神聖誦持，我們將靈智導入我們理性和明悟的中心，幷令其安止于彼處，以便讓人能以迅捷的方式領受神恩的安慰。教父們也斷言，人若如此持名不輟，我們至善的君宰就不可能不俯聽垂允，因爲他是慈悲而愛人者，渴望衆人皆能蒙受救恩。

　　一切善業均需通過各種助緣來完成，祈禱神業也是如此。爲修持心禱，不可或缺的入門要件有：保持安靜寧和；擺脫各種挂慮的羈絆；避免探聽和散播自己所好奇之事；在一切事上保持自製；常守緘默。我想，對于虔誠敬主，且熱心于此心禱神業的人來說，要遵守上述的這些要求，幷不是難以做到的。爲陶冶這些良好的習慣，最好從設定固定的祈禱時間做起，也就是說，在每日晨昏相對固定的時刻進行祈禱。

　　我們必須着重指出，堅毅守恒是祈禱不可或缺的要素。聖帕弗羅使徒非常正確地强調：「你們要恒心祈禱」(致科羅西人書. 4:2)。人行其他的善事，一般都是一件一件有始有終地去做，而祈禱則不然，祈禱需要我們投入一生的時間去努力修持。因此，我屢次說：若人不願面對艱難險阻，也不修堅忍之德，則他一定無法在這要求寂定醒覺的神業中取得成就。

　　爲初學者而言，以自己能聽聞的音量出聲誦念，甚至在需要的時候以更響亮的聲音持念，是有必要的。通過這樣的修習，可以抵抗各種內外的逆緣，幷調服身心，使之習慣于持名。當這聖善的習性已被養成，行者已能輕鬆流暢地持名不輟，那麽，他可以將外在的口誦轉化爲內在的心持，甚至最終在全然靜默無聲中持名。有關于此，在《朝聖者之路》這本書的第一部分，對于初學者提供了一個很好的範例。另外值得注意的是，雖然耶穌禱文有或長或短的數種不同形式，但是在初學階段，應該始終堅持以固定的語句進行相當數量的發聲誦念，切忌將禱文的形式頻繁而隨意地更換，否則將不利于祈禱習慣的陶成。一旦持名成了習慣，人將能駕馭其靈智，而神恩聖惠的臨在也將被彰顯。

　　正如一切功德都有其福報，心禱也是一樣，其果效首先是靈智的淨化和光照，最終使人達致無上圓滿的臻善之境，也就是與上帝的共融和契合——至高的神化成就。不過，教父們也說，修行就好比一個人努力尋找通向聖域的道路；倘若他竭盡了全力，幷沒有躑躅不前，但是最終却未能達到目的地，那麽上帝將以其無比的慈悲，將此人列于那些抵達終點的勝利者之數。關于這一話題，我在這裏要特別說明的是，爲什麽我們全體基督徒（不論是出家修士還是在俗信士）都應該努力祈禱，尤其是修習那被稱爲獨言之禱或者心禱的持名法門。因爲若人發心入此聖名功德之海，就一定會尋獲豐富的神益。

　　持念聖名者將不會被誘惑所戰勝，因爲持名的本質是寂定、醒覺、祈禱；所以「警醒祈禱之人，將免陷于誘惑」（參見瑪特泰福音，26：41）。持名者將不會沉淪于靈智的暗昧，以至于成爲悖道違理之人，在攸關得救或喪亡的關鍵上做出錯誤的判斷和决定。持名者不會被懶惰懈怠的習氣所熏染——這些習氣是許多惡行和罪孽的基礎。持名者不會被欲情和放任所擊敗，尤其是當犯罪的機緣近在咫尺，而他又自感軟弱無力時。持名者的熱忱和虔敬將不斷增長，他將熱衷于各種善功，他將變得溫良謙恭且又寬宏仁善。持名者對基督的信德和愛慕將日益成熟，這信德和愛慕將激勵他嚮往一切的功修德業。在當今這個時代，就在我們的身邊，尤其是在年輕人中，有許多活生生的例子顯明了耶穌禱文如何將人從可怕的危險中，從極其邪惡的沉淪中，從導向靈性死亡的病症中救拔出來。

　　因此，誦念耶穌禱文，對于所有信徒而言，實在是不可推卸的責任，無論他們是來自何種民族，何種階級，身處何地，年齡幾許，都適合且應該持念聖名。通過耶穌禱文，神恩聖惠將積極運作，爲那些被困難煩擾幷遭受試煉的信徒提供解脫的良方，因此，依照聖經的記載， 「凡是呼求上主者，將獲得拯救」（參見使徒行實，2：21）。

　　有一些無知的人危言聳聽地散播說，心禱很容易導致迷誤，令人走火入魔。事實上，只要人以單純而謙卑的方式持念聖名，就一定不會陷于任何此類的危機。最要緊的是，在持名之時，决不可在靈智中故意描繪或者想像任何具體的圖像——不論是任何形式的基督聖像，或者聖母誕神女聖像，或者任何其他的人物或場景。因爲，當人開始如此想像時，靈智將被分散，通向妄念和幻覺的大門將被打開。正確的做法是，在持名之時，令靈智專注于禱文的字句及其含義，在謙卑恭敬中等待神聖者的慈悲眷顧。若在持名之中，或者見像，或者見光，或者感到震動，或者聽到奇音妙響，或者遭遇任何超自然的外緣擾亂，千萬不可在心中接納這些現象，而該忽視它們，將它們視爲導致障礙和迷惑的邪魔詭計。人若以這樣的方式持念耶穌禱文，則神恩聖惠將在他身上彰顯運作，他將開始領略靈性的喜樂，或者獲得寧靜而欣喜的泪水，或者獲得平和而兢切的敬畏，這些將令他憶念自己的罪業，常存懺悔之心，痛改之念。

　　漸漸地，恩惠將成爲對基督之愛的感知，于是靈智的游蕩將停止，心田將在基督之愛內變得如此熾熱，以至于它感到幾乎無法承受這樣的恩典。甚至在持名以外的時刻，行者也恒常切願居于那尋獲了真實自我的所在，不再樂于見聞外在之事。所有努力誦念持守耶穌禱文的人，依照各自的機緣和行持，在他們修習的初始階段就已可能體會到上述的各種恩賜，以及其他形式的助益和安慰。我想，直到這個階段的持名修習，其方式是十分簡單的，任何一個通過聖浸而歸依正教，且依照正教的方式而生活的人，都有能力實踐之，以得享靈性的欣忭與喜樂，在一切行止中蒙受神恩聖惠的庇護。

　　我再次重複强調：所有愛慕上帝，關心其自身之救恩的人，都不應該推托或耽擱這至善的神業，因爲恩惠和慈憫將傾注于持名者——甚至那些僅僅在此德業上作了些須努力的人。我這麽說，是爲了鼓勵那些在持名之道上遇到了阻擋，感到了疲倦的人們，我希望他們千萬不要因此而躊躇不前。我們知道，當代的很多長老都有在俗的弟子，他們中的許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結婚者也有獨身者——靠托基督的恩惠和慈憫，不但獲得了持名的最初成就，更是持續精進，達到了非常高超的境界。 「使窮人成爲富翁，在上主眼中是件易事」 (希拉赫的智慧書，11:23)。 我相信，在如今這個混亂，動蕩，悖逆，無信的世代，對于絕大多數的人來說，沒有什麽其他的靈修行持能比耶穌禱文更加簡練易行了，也沒有什麽其他的功修能如耶穌禱文那樣迅捷地帶給人衆多的神益和獲得成就的機緣。

　　無論何時何地，人或坐或立，或行路或勞作，甚至在躺臥歇息時，都可以懷着信德、崇敬及希望而呼求主的聖名，持念這簡短的禱文。通過如此簡易的行持和如此輕省的努力，那 「無止息地祈禱」（致德撒洛尼基人書一，5：17）的普遍規誡便被完美地成全了。人若研習我們的聖教父們的著作，或者閱讀他們的生平事迹，很難發現有任何其他的功修象耶穌禱文那樣受到如此廣泛而高度的贊譽，教父們以如此的熱忱和堅持推薦耶穌禱文，將其看作是我們在基督內獲致成就的最爲有力的方式。我們幷無意在此歌頌這諸般功修的君後及主母，或者贊嘆其功德的偉大殊勝，因爲不論說什麽，我們貧乏的言辭都無以適合而相稱地表述其煌熠輝麗于萬一，只怕是反而减損了這至高法門的榮耀。我們的目的是要勸請和鼓勵每一位信士修持這一禱文。此後，每個行者通過他自身的經驗，將會真切地體會到我們在這裏所作的描述是何等的貧乏微窶。

　　懷疑者，沮喪者，苦惱者，無知者，少信者，被各種試探所折磨者啊，奮力精進吧！努力修行吧！你們將獲得安慰和解脫。我們的生命——至甘飴的耶穌基督，對我們如此宣告： 「離開了我，你們什麽也不能做」。（參見約安福音，15：5）因此，請不斷地呼求他的聖名吧，如此我們就永不會孤獨無助，從而「靠托他，我們能够應付一切」 (參見致斐利彼人書. 4:13)。上主在聖經中親自勸請我們修習持名之道：「在你困厄的時日中呼求我，我將解救你，而你則將歸榮耀于我」(聖咏 49:15)。因此，請在這「困厄的時日」中，也就是我們在這充滿苦難之塵世流離的歲月裏，持續不斷地呼求上主至聖的名號吧！如此，我們的靈智將蒙受光照，而我們自身則不至于陷入誘惑。在至聖之恩的引導下，如果修行者渴望進入心禱的更高境界，他將經歷我們今日所說的這些修持的初級階段，然後達到那被啓明的份位，上主將親自向他發言，將其領入臻德之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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