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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封建

西周封建,享國八百年。始皇廢封建,二世而亡。自漢至明,歷代或有封建,或廢封建。今據司馬溫公所著資治通鑑,摘錄歷代封建之制。 元初六年己未 六月丙戌,平原哀王薨,無子。九月癸巳,陳懷王竦薨,無子,國除。 永寧元年庚申 春三月丁酉,濟北惠王壽薨。夏四月己巳,紹封陳敬王子崇爲陳王,濟北惠王子萇爲樂成王,河間孝王子質爲平原王。 建光元年辛酉 甲子,樂成王萇坐驕淫不法,貶爲蕪湖侯。初,太后徵濟北、河間王子詣京師;河間王子翼,美容儀,太后奇之,以爲平原懷王後,留京師。及太后崩,鄧氏事敗,一門七人死。丙申,貶平原王翼爲都鄉侯,遣歸河間。翼謝絕賓客,閉門自守,由是得免。 延光元年壬戌 夏,己巳,封河間孝王子德爲安平王,嗣樂成靖王後。自是樂成國改曰安平。去年樂成王萇以罪廢,今以德紹靖王後。 延光三年甲子 九月,丁未,廢皇太子保爲濟陰王,居於德陽殿西鍾下。 延光四年乙丑 春,二月,乙亥,下邳惠王衍薨。三月,丁卯,孝安皇帝崩。甲戌,濟南孝王香薨,無子,國絕。乙酉,北鄉侯卽皇帝位。冬,十月,北鄉侯病篤,中常侍孫程、中黄門王康、長樂太官丞王國謀立濟陰王。辛亥,北鄉侯薨。十一月,乙卯,孫程、王康、王國等十九人聚謀於西鍾下,截衣爲誓。丁已,程等迎立濟陰王卽皇帝位。 永建元年丙寅 夏,六月,己亥,封濟南簡王錯子顯爲濟南王。 永建六年辛未 春,二月,河間孝王開薨;子政嗣。政慠很不奉法,帝以侍御史吴郡沈景有強能,擢爲河間相。景到國,謁王,王不正服,箕踞殿上;侍郎贊拜,景峙不爲禮,問王所在。虎賁曰:「是非王邪!」景曰:「王不正服,常人何别!今相謁王,豈謁無禮者邪!」王慙而更服,景然後拜;出,住宫門外,請王傅責之曰:「前發京師,陛見受詔,以王不恭,相使檢督。諸君空受爵祿,曾無訓導之義!」因奏治其罪,詔書讓政而詰傅。景因捕諸姦人,奏案其罪,殺戮尤惡者數十人,出冤獄百餘人。政遂爲改節,悔過自脩。 永和四年己卯 五月,戊辰,封故濟北惠王壽子安爲濟北王。去年濟北王多薨,無子;今以安紹封。 永嘉元年乙酉 春,正月,帝崩于玉堂前殿。卽暮發喪。徵清河王蒜及渤海孝王鴻之子纘皆至京師。蒜父曰清河恭王延平;延平及鴻皆樂安夷王寵之子。千乘貞王伉之孫也。清河王爲人嚴重,動止有法度,公卿皆歸心焉。李固謂大將軍冀曰:「今當立帝,宜擇長年,高明有德,任親政事者,願將軍審詳大計,察周、霍之立文、宣,戒命、閻之利幼弱!」冀不從,與太后定策禁中。丙辰,冀持節以王青蓋車迎纘入南宫。丁巳,封爲建平侯。其日,卽皇帝位,年八歲。蒜罷歸國。 本初元年丙戌 夏,五月,庚寅,徙樂安王鴻爲勃海王。 閏月,甲申,大將軍冀進毒餅,帝食餅而崩。初,平原王翼旣貶歸河南,其父請分蠡吾縣以侯之;順帝許之。翼卒,子志嗣;梁太后欲以女弟妻志,會帝崩。庚寅,使大將軍冀持節以王青蓋車迎蠡吾侯志入南宫;其日,卽皇帝位,時年十五。太后猶臨朝政。 九月,戊戌,追尊河間孝王爲孝穆皇,夫人趙氏曰孝穆后,廟曰清廟,陵曰樂成陵;蠡吾先侯曰教崇皇,廟曰烈廟,陵曰博陵;皆置令、丞,使司徒持節奉策書璽綬,祠以太牢。 建和元年丁亥 立阜陵王代兄勃遵亭侯便爲阜陵王。阜陵王延傳國五世,至代;代薨,無子,國絕。今以便紹封。 秋,七月,渤海孝王鴻薨,無子;太后立帝弟蠡吾侯悝渤海王,以奉鴻祀。 十一月,清河劉文與南郡妖賊劉鮪交通,妄言「清河王當統天下」,欲共立蒜。事覺,有司劾奏蒜;坐貶爵爲尉氏侯,徙桂陽,自殺。 建和二年戊子 夏,四月,丙子,封帝弟顧爲平原王,奉孝崇皇祀;尊孝崇皇夫人爲孝崇園貴人。 六月,改清河爲甘陵。立安平孝王得子經侯理爲甘陵王,奉孝崇皇祀。 元嘉元年辛卯 閏月,庚午,任城節王城薨;無子,國絕。章帝元和元年,分東平國爲任城國,以封東平王蒼之少子尙。崇,尙之姪也。 永興元年癸巳 夏,四月,丁酉,濟南悼王廣薨,無子,國除。廣,濟南王顯之子也。紹封見順帝永建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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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上期) 凡朱子敎人讀書之法,率具如此矣。故曰,初視若為大拙大愚,而實啟大巧大智之鍵。初視若為至钝至緩,而實蘊至利至捷之機也。朱子本人學問思想之所造詣,正足為其最堅强之證明。然朱子此等所敎,苟非其人俱備種種心德,卽難信守奉行。此諸心德,曰虚,曰平,曰專,口恆,曰無欲立己心,無求速效心,無好高心,無務外心,無存驚世駭俗心,能放低,能退後,能息狂妄,能警昏惰。要之非俱此諸心德,卽難信守朱子之所敎。然朱于之敎,亦卽由此以期人之能自俱備此諸心德耳。故曰讀書與涵養踐履一以貫之也。  又文集卷五十二答吳伯豐有云: 元來道學不明,不是上面欠却工夫,乃是下面元無根脚。若信得及,脚踏實地,如此做去,良心自然不放,踐履自然純熟,非但讀書一事也。 則讀書之與踐履涵養,本是一事。固不必廢書不讀,乃能眞實從事於踐履涵養也。  文集卷五十六答徐居厚有曰: 大病新復,正要將護。讀書度未能罷,且歇得數月亦佳。將來看時,亦且適意遮眼,自有意味。正不必大段著力記,當損人心力,使人氣血不舒,易生疾病。况古人之學,自有正當用力處。此等只是隨力隨分,開廣規模。若專恃此,亦成何等學問 耶? 為學固不富廢讀書,但亦非享恃讀書以為學。清儒顔習齋謂朱子敎人讀書,痿弱人身體,耗損人精神,其實朱子正亦以此戒人。習齋亦曾讀朱子書,而必立已見,創高論,不知其於垂敎淑世,固是有賞否耳。  又卷四十六答潘叔昌有云: 示喻天上無不識字底神仙,此論甚中一偏之弊。然亦恐只學得識字,却不曾學得上天,卽不如且學上天耳。上得天了,却旋學上大人,亦不妨也。中年以後,氣血精神能有幾何,不是記故事時節。熹以目昏,不敢着力讀書,閒中靜坐,收斂身心,頗覺得力。間起看書,聊復遮眼。遇有會心盧,時一喟然耳。 朱子同時如陸象山,朱子後世如顏習齋,皆對朱子敎人讀書力加深斥。然自朱子言之,則如象山習齋,乃是先敎人上天,亦自不妨。惟教人上天後,亦不妨旋學上大人。故朱子包得象山習齋,象山習齋却包不得朱子。  又卷四十四答江德功有云: 粗學捐書,是病倦後看文字不得。正緣前日費力過甚,心力俱衰,且爾休息。然亦覺意思安靜。無牽動之擾,有省察之功,非眞若莊生所謂也。   又卷四十六答潘叔度有曰: 熹衰病,今歲幸不至劇,但精力益衰,目力全短,看文字不得。瞑目閒坐,却得收拾放心。覺得日前外面走作不少,頗恨盲廢之不早也。   又文續集卷一答黄直卿有云: 目疾不觀書,緣此看得道理亦漸省約,不成不讀書後便都無道理也。 上引與潘叔昌叔度兩書,陽明皆錄入朱子晚年定論,認為是朱子自悔所學,折從金溪之證。然此乃朱子晚年衰病中所言。若朱子主張自始卽如此為學,則試問其人究將學成箇甚麽?  又文集卷四十一答程允夫有云: 若果有志,無書不可讀。但能剖析精微,翫味久熟,則衆說之異同,自不能眩,而反為吾磨礪之資矣。   又文續集卷二答蔡季通有云: 近覺讀書損耗心目,不如靜坐省察自己為有功,幸試為之。 此兩書意味若相反。前一書在早年,故去若果有志,無書不可讀。後一書在晚年衰病中,故云讀書耗損心目,不如靜坐。此亦随分隨力之意。若壯歲專務靜坐省察,恐規模不能弘大。若晚節仍必以日誦五車為課業,此又豈朱子平日教人讀書之意。明道有言,博觀泛濫,亦自為害。若專拈此語立論,則象山應較朱子為尤近程門也。而朱子於兩宋理學家中所以獨為特出者亦在此。  又文集卷十四行宫便殿奏劄:有云: 為學之道,莫先於窮理。窮理之要,必在於讀書。讀書之法,莫貴於循序而致精。而致精之本,則又在於居敬而持志。此不易之理也。天下之事莫不有理,有以窮之,則自君臣之大,以至事物之微,莫不知其所以然,與其所當然,而無纖芥之疑。善則從之,惡則去之,而無毫髮之累。此為學所以莫先於窮理也。至論天下之理,則要妙精徽,各有攸當。亘古亘今,不可移易。唯古之聖人為能盡之。而其所行所言,無不可為天下後世不易之大法。其餘則順之者為君子而吉,背之者為小人而凶。吉之大者,則能保四海而可以為法。凶之甚者,則不能保其身而可以為戒。是其粲然之跡,必然之效,蓋莫不具於經訓史册之中。欲窮天下之理,而不卽是而求之,則是正牆面而立爾。此窮理所以必在乎讀書也。若夫讀書,其不好之者,固怠忽間斷而無所成矣。其好之者,又不免乎貪多而務廣。往往未啟其端,而遽已欲探其終。未究乎此,而忽已志在乎彼。是以雖復終日勤勞,不得休息,而意緒匆匆,常若有所奔趨迫逐,而無從容涵泳之樂。是又安得深信自得,常久不厭,以異於彼之怠忽間斷,而無所成者哉。孔子所謂欲速則不達,孟子所謂進銳者退速,正謂此也。誠能鑒此而有以反之,则心潛於一,久而不移。而所讀之書,文意接續,血脈通貫,自然漸漬浹洽,心與理會。而善之為勸者深,惡之為戒者切矣。此循序致精,所以為讀書之法也。若夫致精之本,則在於心。而心之為物,至虛至靈,神妙不測,常為一身之主,以提萬事之綱,而不可有頃刻之不存者也。一不自覺,而馳騖飛揚以徇物欲於軀殼之外,則一身無主,萬事無綱,雖其俯仰顧盼之間,蓋已不自覺其身之所在,而况能反覆聖言,參考事物,以求義理至富之歸乎。孔子所謂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孟子所謂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者,正謂此也。誠能嚴恭寅畏,常存此心,使其終日儼然不為物欲之所侵亂,則以之讀書,以之觀理,將無所往而不通。以之應事,以之接物,將無所處而不當矣。此居敬持志所以為讀書之本也。此數語者,皆愚臣生平為學艱難辛苦已試之效,竊意聖賢復生,所以教人,不過如此。不獨布衣韋帶之士所當從事,蓋雖帝王之學,殆亦無以易之。 甲寅,朱子年六十五。是年秋,光宗內禪,寧宗卽位。寧宗在潛邸時,卽聞朱子名,恨不得其為本宮之講官。至是乃內召,此劄備論讀書之道。朱手之告寧宗,與其告從學之徒,韋布之士,無以異也。此乃朱子晚年語,所謂平生為學艱難辛苦已試之效,言之剴切明白,誠凡學者所當深切體玩,服膺弗失也。  論語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奸古,竊比於我老彭,集注說之曰: 述,傳舊而已。作則創始也。故作非聖人不能,而述則賢者可及。竊比,尊之之意。我,親之之辭。孔子刪詩書,定禮樂,贊周易,修春秋,皆傳先王之舊,而未嘗有所作也。故其自言如此。蓋不惟不敢當作者之聖,而亦不敢顯然自附於古之賢人。蓋其德愈盛而心愈下,不自知其辭之謙也。然當是時,作者略備。夫子蓋集羣聖之大成而折衷之。其事雖述,而功則倍於作矣。此又不可不知也。 此一段話,不啻乃朱子之自道。蓋孔子集古聖之大成,而朱子實集孔子以下諸賢之大成。學者必明其教人為學之意,乃可以明其教人讀書之法。凡鄙於述而必求為作者,皆未足以語夫此。 朱子論讀書法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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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上期)   卷五十六答陳師德有云: 讀書之法,要當循序而有常,致一而不懈。從容乎句讀文義之間,而體驗乎操存踐履之實。然後心靜理明,漸見意味。不然,則雖廣求博取,日誦五車,亦奚益於學哉? 此書前四句,可懸為朱子教人讀書之格言。朱子屢以博學教人,然博學亦有次第,試於此書細參。  又卷四十答程允夫有云: 吾弟明敏,看文字不費力,見得道理容易分明。但似少却玩味踐履功夫,與自家身心無干涉,所以滋味不長久,纔過了便休。反不如遲鈍之人,多費工夫,方看得出者,意思却久遠。此是本原上一大病,非一詞一義之失也。記得向在高沙,因吾弟說,覺得如此講論都無歸宿處。曾奉答云:講了更將來踐履。卽有歸宿。此語似有味,更告思之。 朱子教人讀書,屢言玩味踐履,此書可細參。  卷五十四答路德章云: 大抵是日前為學,只是讀史傳,說世變,其冶經亦不過是記誦篇節,向外意多。而未嘗反躬內省,以究義理之歸。故其身心放縱,念慮粗淺,於自己分上無毫髮得力處,此亦從前師友與有責焉。   又卷四十七答呂子約有云: 孟子言,學問之道惟在求其放心。程子亦言,心要在腔子裏。今一向耽著文字,令此心全體都奔在册子在,更不知有己,便是箇無知覺不識痛癢之人。雖讀得書,亦何益於吾事? 此於徒務記誦,泛覽博觀之害,亦已告誡叮嚀。然主要能側重於玩味踐履,則固不患有所謂支離陸沉之病。此書陽明錄入晚年定論,然考朱子所自言者,其晚年實專務教人子細讀書,語詳本篇下。不讀書與與子細讀書其間實有一大界劃,不可不細辨也。  又卷三十九答柯國材有云: 學者患在不明此理而取決於心。夫心,何常之有。好高者已過高矣,而猶患其卑。滯於近者已太近矣,而猶病其遠。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而學者所以各自為方而不能相通也。前此以陳許二友好為高奇,喜立新說,故常因書箴之。蓋因其病而藥之,非以為凡講學者皆當畫於淺近而遂止也。然觀聖賢之學,與近世諸先生長者之論,則所謂高遠者,亦不在乎創意立說之間。伊川云:吾年二十時,解釋經義,與今無異,然思今日意味,覺得與少時自别。又尹和靖門人稱尹公於經書不為講解,而耳順心得,如誦己言。此豈必以創意立說為高哉。大概讀書,且因先儒之說,通其文義而玩味之,使之浹洽於心,自見意味可也。如舊說不通,而偶自見得别有意思,則亦不妨。但必欲於傅注之外别求所謂自得者,而務立新說,則於先儒之說,或未能究而遽舍之矣。如此則用心愈勞,而去道愈遠。恐駸駸然失天理之正,而陷於人欲之私,非學問之本意也。且謂之自得,豈可彊求。今人多是認作獨自之自,故不安於他人之說,而必己出耳。 此書所言,極為剴切明白。朱子意中,自有對讀者一番高遠境界,乃在能將書中義埋浹洽於心,此始是自得,而非創意立說之謂。伊川言,學莫貴於自得。非在外也,故曰自得。所得固在內,而所從得之則有不盡在內者。當時學者乃欲盡摒外面一切以務求其自得,陸學教人亦有此意,故曰留情傳注飜榛塞也。書首辨心卽理,可謂要言不煩。  同卷答許順之有云: 大抵文義,先儒盡之。古今人情不相遠,文字言語只是如此。但有所自得之人,看得這意味不同耳。其說非能頓異於眾也。不可只管立說求奇,恐失正理,却與流俗詭異之學無以異也。   又卷五十二答吳伯豐有云: 此亦有十數朋友,然極少得會看文字者。不免令熟看註解,以通念為先,而徐思其義。只尋正義,母得支蔓,似方略有頭緒。然却恐變秀才為學究,又不濟事耳。 此則所謂扶得醉人東來西又倒,朱子亦非不知。然大匠不為拙工改廢繩墨,羿不為拙射變其彀率,君子中道而立,能者從之。此在乎學者之自勉。  文集卷七十四有讀書之要一篇,提出循序漸進熟讀精思八字,其言循序漸進則曰: 以論孟二書言之,則先論而後孟,通一書而後及一書。以一書言之,則其篇章文句首尾次第,亦各有序,不可亂也。量力所至,約其程課而謹守之,字求其訓,句索其旨。未得乎前,則不敢求其後。未通乎此,則不敢志乎彼。如是循序而漸進焉,則意定理明,而無疏易凌躐之患矣。是不惟讀書之法,是乃操心之耍,尤始學者之不可不知也。   其言熟讀精思則曰: 論語一章不過數句,易以成誦。成誦之後,反復玩味於燕閒靜一之中,以須其浹洽可也。孟子每章或千百言,反復論辨,雖若不可涯者。然其條理疏通,語意明潔,徐讀而以意隨之出入,往來以十百數,則其不可涯者,將可有以得之於指掌之間矣。大抵觀書先须熟讀,使其言皆若出於吾之口。繼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於吾之心。然後可以有得爾。至於文義有疑,眾說紛錯,則亦虛心靜慮,勿遽取舍於其間。先使一說自為一說,而隨其意之所至以驗其通塞,則其尤無義理者,不待觀於他說而先自屈矣。復以眾說互相詰難,而求其理之所安,以考其是非,則似是而非者,亦將奪於公論而無以立矣。大抵徐行卻立,處靜觀動,如攻堅木,先其易者,而後其節目。如解亂繩,有所不通,則姑置而徐理之,此讀書之法也。   又文集卷五十四答郭希呂有云: 知讀論孟不廢,甚善。且先將正文熟讀,就自己分上看,更考諸先生說有發明處者,博觀而審取之。凡言一句有益於已者,皆當玩味。未可便恐路徑支離,而謂有所不必講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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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上期)   又文集卷五十二答吳伯豐有云: 若看大學,則當且專看大學,如都不知有它書相似。逐字逐句,一一推窮。逐章反覆,通看本章血脈。全篇反覆,通看一篇次第。終而復始,莫論遍數。令其通貫浹洽,顛倒爛熟,無可得看,方可別看一書。今方看得一句大學,便已說向中庸上去,如此支離蔓衍,彼此迷暗,互相連累,非惟不曉大學,亦無功力别可到中庸矣。况所比較,初無補於用力之意。徒然枉費心力,閑立議論,翻得語言轉多,却於自家分上轉無交涉,不可不察也。 朱子教人讀書,主要在從書中識得古人意思,故首要虚心,次要從書中文字白直曉會,三則要專一。如聽人說話,須聽一人說後,再聽别一人。如東聽一句,西聽一句,何從聽得說話人意思所在。  卷五十四答劉仲則有曰: 讀書惟虚心專意,循次漸進,為可得之。如百牢九鼎,非可以一嘬而盡其味也。 此虛心專意循次漸進八字,可謂是朱子教人讀書最扼要語。抑朱子教人讀書,亦非專務記誦,此則亦當善會。  卷四十六答黄仁卿有曰: 不論看書與日用功夫,皆要放開心胸,令其平易廣闊,方可徐徐旋看道理,浸灌培養。切忌合下便立己意,把捉得太緊了,即氣象急迫,田地陿隘,無處著功夫。此非獨是讀書法,亦是仁卿分上變化氣質底道理也。 然則讀書即是一種日用工夫,浸灌培養,可以變化氣質。此須放開心胸,非專意為讀書者可知,亦非急迫以求效者可能。  卷四十五答胡寬夫有云: 示喻數條,足見别後進學之篤。大概如此看,更須從淺近平易處理會,應用切身處體察,漸次接續,勿令間斷,久之自然意味浹洽,倫類貫通。切不可容易躁急,厭常喜新,專揀一等難理會無形影底言語,暗中想像,杜撰穿鑿,枉用心神,空費日力。更勿與人辨論釋氏長短。自家未有所見,判斷它不得。况廢却自家合做底緊切功夫,却與人爭一場閑口舌,有損無益,尤當深戒。   又曰: 學者之患,在於好談高妙,而自己脚根却不點地,正所謂道在邇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諸難也。千萬息却此心,且就日課中逐些理會,慤實踐履,方有意味。 讀書固不當先與書中人意見違反爭辨,但亦勿與其他人辨長論短。自家先做緊切工夫,確立基址,此亦日常踐履之一端。  卷四十四答江德功有曰: 今日德功病痛,却是日用之間,自己分上,更不曾實下功夫,而窮日夜之力以為穿鑿附會之計,此是莫大之害。正使撰得都是,亦無用處,不得力,况其乖戾日甚一日,豈不枉費功夫,虛度光陰,不惟無益,而反有害乎。熹之鄙意,竊願德功放下日前許多玄妙骨董,卽就日用存主應接處實下工夫,理會箇敬肆義利是非得失之判。若要讀書,卽且讀語孟詩書之屬,就平易明白,有事迹可按據處,看取道理體面,涵養德性本原,久之渐次踏著實地。卽此等說話,須自見得黑白,不須如此勞心費力矣。 朱子教人讀書,固是針對當時學弊。然此種學弊,亦不盡於當時而已,乃亦時時有之,此貴讀朱子書者之善自警惕也。  又一書曰: 學者以玩索踐履爲先,不當汲汲於著述。旣妨日用切己工夫,而所說又未必是,徒費精力。此區區前日之病,今始自悔,故不願賢者之爲之也。   又一書曰: 方纔撥冗看得一過,便敢遽然立論,恐不但解釋文義有所差錯,且是氣象輕淺,直與道理不相似。願且放下此意思,將聖賢言語反覆玩味,直是有不通處,方可權立疑義,與朋友商量,庶幾稍存沉浸醲郁氣象,所繫實不輕也。 遽然立論,汲汲著述,此卽先立己意,横生他說,穿鑿杜撰,馳心高妙,務爲驚世駭俗者之所爲,非眞有意於讀書求長進者所宜爾也。  文集卷五十八答王欽之有云: 所須問目,竊謂不必如此。但取一書,從頭逐段子細理會,久之必自有疑有得。若平時泛泛,都不着實循序讀書,未說義理不精,且是心緒支離,無箇主宰處,與義理自不相親。又無積累功夫,參互考證,驟驟理會一件兩件,若是小題目,則不足留心。擇其大者,又有躐等之弊。終無浹洽之功。 是則不論義理與考證,皆當以逐一書着實循序讀之爲基礎。  文集卷四十九答林伯和有云: 人心之病,不放縱卽昏惰。如賢者必無放縱之患,但恐不免有昏惰處。若日用之間,務以整齊嚴肅自持,常加警策,卽不至昏惰矣。講學莫先於語孟,而讀論孟者,又須逐章熟讀,切己深思。不通,然後考諸先儒之說以發明之。如二程先生說得親切處,直須看得爛熟,與經文一般,成誦在心,乃可加省察之功,蓋與講學互相發明。但日用應接思慮隱微之間,每每加察。其善端之發,慊於吾心而合於聖賢之言,則勉厲而力行之。其邪志之萌,愧於吾心而戾於聖賢之訓,則果決而遠去之。大抵見善必爲,聞惡必去,不使有頃刻悠悠意態,則爲學之本立矣。異時漸有餘力,然後以次漸讀諸書,旁通當世之務,蓋亦未晚。今不須預爲過計之憂,以失先後之序也。 此書所云,剴切明白。其教人讀書,莫先於以語孟爲主,以身心日用踐履涵養爲要。待其於義理有體會,於德性有基礎,然後再求擴大旁通,以及於經世幹濟。本末次第,循序漸進。朱子自身爲學,便是一好榜樣。固非好爲高妙,或隨世同俗之比。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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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上期)   同卷又一書云: 讀書如論孟,是直說日用眼前事,文理無可疑。先儒說得雖淺,却別無穿鑿壞了處。如詩易之類,則爲先儒穿鑿所壞,使人不見當來立言本意。此又是一種功天,直是要入虛心平氣,本文之下打叠交空蕩蕩地,不要留一字。先儒舊說,莫間他是何人所說,所尊所親,所惜所惡,一切莫問,而惟本文本意星求,則聖賢之指得矣。若於此處先有私主,便爲所蔽,而不得其正。此夏蟲井蛙,所以卒見笑於大方之家也。 此書說來又見放低退後之至。然而此等境界正是難可企及。要人在書上本文之下打叠教空蕩蕩地,此乃虛之至,平之至。虚心平氣,即是一大修養。如此乃可來讀書。亦復在讀書上可得此修養。朱子於詩易均所潛心,自己是過來人,故能道出此中甘苦。至如論孟,如朱子說法,固是易讀。朱子常教人先讀此兩書。然朱子畢生化費在此兩書上之工夫,實遠較其花費在詩易兩書上者爲旣大且深。孔子以下,惟朱子乃爲千古一最善讀書人,此語當不爲誣。  文集卷五十三答劉季章有云: 讀書且要虛心平氣,隨他文義體當,不可先立己意,作勢硬說,只成杜撰,不見聖賢本意也。   又一書有云: 讀書只隨書文訓釋玩味,意自深長。今人却是背却經文,横生他說,所以枉費工夫,不見長進。盖理無不具,一事必有兩途。今纔見彼說晝,自家便尋夜底道理反之。各說一邊,互相逃閃,更無了期。今人問難,往往類此,甚可笑也。先立己意,横生他說,皆是心不虛,氣不平,不肯退後,先蹉過了別人的,急要表曝门已的。如此讀書,並不是在學問,宜其不會有長進。只是憑着書本,横添出自己許多話頭而已。   卷五十五答李守約有云: 讀書之法無他,惟是篤志虛心,反復詳玩,爲有功耳。近見學者多是率然穿鑿,便為定論。或卽信所傳聞,不復稽考。所以日誦聖賢之書,而不識聖賢之意。其所誦說,只是據自家見識撰成耳,如此豈復能有長進。   又卷三十九答范伯崇有云: 文定云:好解經而不喜讀書,大衹皆是捉住一箇道理,便横說豎說,都不曾涵泳文理,極有說不行處。   又一書云: 務以智力採取,全無涵養之功,所以至此,可以爲戒。 不能虛心涵泳文理,認取書中古人意見,只憑自己智力來採取,實則是憑自己意見來杜撰穿鑿,如此則永遠是他自己原有見識,何從而得長進。有意提高,終是提不高。有意向前,終是上不前。何如且放低,且退後,先虛己心,篤志研玩,先使有一入處之爲安穩貼當乎?所謂溫故知新,其實只是如此。  卷六十二答張元德有云: 大抵讀書须且虛心靜慮,依傍文義,推尋句脈,看定此句指意是說何事,略用今人言語襯帖替換一兩字,說得古人意思出來,先教自家心裹分明歷落,如與古人對面說話,彼此對答,無一言一字不相肯可,此外都無閑雜說話,方是得箇入處。怕見如此,棄却本文,肆爲浮說,說得卽當,都忘了從初因甚話頭說得到此,此最學者之大病也。   又一書云: 大抵讀書求義,寧略毋詳,寧疏毋密,始有餘地。但於所讀之書,經文注脚,記得首尾通貫浹洽,方有可玩釋處。如其不然,泛觀雜論,徒費日用,決無所益也。 此兩書教人讀書,可謂平實之至,詳密之至,亦是放低退後之至。學者怕見如此,則讀書永無入處。又况其好爲穿鑿,好爲違反,競申己見,則一切書亦將無奈我何也。伊川則曰:學者多蔽於解釋注疏,不須用功深。又曰:學者須是玩味,若以語言解著,意便不足。此處見伊川與朱子兩人間對於教人讀書方法,意向輕重微有不同。伊川為怕人困於解釋注疏,戒人勿在此深下工夫。伊川爲不喜前人解釋注疏,乃教人须是玩味,勿以言語去解。是則留情傳注,著意精微,伊川已早戒之。朱子則教人讀書須依傍文義,推尋句脈,雖不是要人留情傳注,但傳注亦自有不可忽處。朱子又教人略用今人言語襯帖替換出書上一兩字來,好說得古人意思出,好使自家心裏分明歷落,此又與只是玩味,不以言語解著者有別。此乃朱子深見程門以下迄其當時之學風流弊而思有以矯之。抑且不僅爲矯時弊,讀書正法固當如是,亦非朱子之必欲求異於程門也。讀者由此細闡,乃可見朱子之學風。但若一意只在依傍文義,摧尋句脈上,則又決非朱子所許。  卷五十四答陳抑之有云: 茲承枉書,陳義高遠,熹之愚,何敢當之。然曩亦嘗有聞於先生長者矣。勤勞半世,汨沒於章句訓詁之間,黽勉於规矩繩約之內,卒無高奇深眇之見,可以驚世而駭俗者。獨幸年來,於聖賢遺訓,粗若見其坦易明白之不妄而必可行者。私竊以為儻得當世明達秀穎之士,相與講之,抑彼之過,彊此之不及,吾道庶其明且行乎? 此處自謂汨沒於章句訓詁之間,其實正是朱子教人讀書工夫主要所在。讀者試通觀上引各書,自可識其意趣。  卷五十二答吳伯豐有云: 近日看得讀書別無他法,只是除却自家私意,而逐字逐句,只依聖賢所說,白直曉會。不敢妄亂添一句閑雜言語,則久久自然有得。凡所悟解,一一皆是聖賢眞實意思。如其不然,縱使說得寶花亂墜,亦只是自家杜撰見識也。 此處提出白直曉會四字,切當體究。此乃虛心之極,能除却自己私意,只於章句訓詁細下工夫,乃始可得此白直之曉會也。  卷六十四答謝與權有云: 熹學晚無似,徒以少日習聞父兄師友之訓,稍知用力於句讀文義之間。區區自守,固不敢坐談玄奥,驚世駭俗,以負所聞也。 苟非先用力於句讀訓詁文義,而自立己意,横生他說,穿鑿杜撰,坐談玄奥,以求驚世駭俗,斯何得有白直之曉會乎。  語類有一條云: 某如今看來,惟是聰明底人難讀書,難理會這理。蓋緣他先自有許多一副當,聖人意思自是難入。一三九 朱子可謂自古一大聰明人,其言如此,凡聰明人皆當警惕。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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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期)     卷六十一善歐陽希遜有云: 所謂徒守紙上語,擬規畫圓,模矩作方,此初學士通病。然尚有不能守紙上之語,雖擬規矩而不能成方圓者。以愚計之,但且謹守規矩,朝夕模之不暫廢輟,積久純熟,則不待模擬而自成方圆矣。切不可轉萌妄念,求之於言語文字之外也。 此亦所謂放低言之。勿徒守紙上語擬規畫圓,模矩作方,此等議論,豈不高明可喜,然無奈爲學之不能若是以幾也。   語類亦云: 甲寅八月三日,于長沙郡齋,是晚請教者七十餘人。或問向蒙見教,讀書须要涵泳,須要浹洽。因看孟子,千言萬語,只是論心。七篇之書如此看,是涵泳工夫否?曰:某爲見此中人讀書大段鹵莽,所以說讀書须當涵泳,只要子細尋繹,令胸中有所得爾。如吾友所說,又襯贴一件意思,硬要差排,看書豈是如此。又一士友曰,先生涵泳之說,乃杜元凱優而柔之之意,曰:固是如此,亦不用如此解說。所謂涵泳者,只是子細讀書之異名也。大率與人說話便是難。某只說一箇涵泳,一人硬來差排,一人硬來解說。此是随語生解,支離延蔓,閑說閑講。少間展轉,只是添得多,說得遠。如此讀書,如此聽人說話,全不是自做工夫,全無巴鼻,可知是使人說學是空談。此中人所問,大率如此。好理會處不理會,不當理會處却支離去說,說得全無意思。一一六 此條說涵泳二字極爲明切。既不要求之言語文字之外,亦戒人勿只在言語文字上求。此非依着朱子語實下工夫,恐亦終不能瞭解到朱子語之意義所在。   文集卷四十九答王子合有云: 近覺講學之工,不在向前,只在退後。若非溫故,不能知新。蓋非惟不能知新,且故者亦不記得。日用之間,便成相忘。雖欲不放其良心,不可得矣。此事切宜自警,并以提撕學者爲佳。若得他就此得些滋味趣向,立得一箇基址,卽向後自住不得。若都茫然無本可據,徒然費人詞說,久遠成得甚事。切望於此留意。 主退後,猶如其言放低,皆爲力反一時高遠之浮談而發。讀書退後,是教人溫故。溫故而不能知新者固有之,然非温故,則又焉能知新。新者不能知,故者又不溫,豈不成忘了。茫然無本,何以言學。   卷四十八答呂子約有云: 只且做一不知不會底人,虚心看聖賢所說言語,不要便將自家許多道理見識與之爭衡。避步久之,却须自有箇融會處。蓋自家道理見識未必不是,只是覺得太多了,却似都不容他古人開口,不覺蹉過了他說底道理耳。至如前人議論得失,今亦何暇爲渠分疎,且救取自家目今見處,是耍切處。若舍却自己,又救那一頭,則轉見多事,不能得了矣。 此書所言,可謂放低之至,退後之至。先要自己做一不知不會底人,虛心聽書中古人說他道理,也莫與他爭衡,也莫為他分疏,只求救取自己那一頭,此须何等低退之意,謙遜之德,始克覬此境界。然非如此,又何得稱為學者?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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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子論讀書法上     後儒彙集朱子語為朱子讀書法者,不止一家。茲篇亦仿其例。惟取捨編排,與加闡說語,則不必與前人相同。  朱子教人為學,必教人讀書。朱子教人格物窮理,讀書亦是格物窮理中一重要項目。  朱子教人讀書法,平實周詳,初視若大愚大拙,實啟大巧大智之鍵。初視若至鈍至緩,實蘊至捷至利之機。學者苟不潛心於此,而徒驚其學問之淵深廣博,與其思理之縝密閎偉,而歎以為不可及。是猶臨淵羨魚,不知歸而結網,亦終無門徑階梯之可尋矣。語類卷十卷十一兩卷所收,專屬讀書法一項。茲不避重複,專集其散見於文集者為上篇,而以裁語類者摘錄為中下篇,備有志治朱子學者之玩索焉。  當朱子時,理學風氣率多高談心悟,輕視讀書,朱子力矯其弊。文集卷四十二答吳晦叔有云: 近者竊讀舊書,每恨向來講說,常有過高之弊。如文武之道未墜於地,此但謂周之先王  所以製作傳世者,當孔子時未盡亡耳。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此亦子貢眞實語。如孔子雖是生知,然何嘗不學.亦何所不師。但其為學,與他人不同。如舜之聞一善言,見一善行,便若決江河,莫之能禦耳。然則能無不學,無不師者,是乃聖人之所以為生知也。若向來則定須謂道體無時而亡,故聖人目見耳聞,無適而非學,雖不害有此理,終非當日答問之本意矣。 此書辨析極為深微。為學雖不專在讀書,而不能廢讀書則斷可知。孔子雖生知,而孔子之不廢讀書亦可見。  其又一書云: 蒙教以勿恃簡策,須是自加思索,超然自見無疑,方能自信。此又區區平日之病,敢不奉承。然此一義,向非得之簡策,則傳聞襲見,終身錯認聖賢旨意必矣。又況簡策之言,皆古先聖賢所以加惠後學,垂教無窮,所謂先得我心之同然者,將於是乎在。雖不可一向尋行數墨,然亦不可遽舍此而他求也。   又曰: 凡吾心之所得,必以考之聖賢之書。脫有一字之不同,則更精思明辨,以益求至當之歸。毋憚一時究索之勞,使小惑苟解,而大礙愈張也 此書乃朱子教人讀書最大理據所在。我心與聖賢心本無二致,聖賢之心見於方策,我之讀書,正為由書以求聖賢之心,亦不啻自求我心也。  同卷答石子重有云: 人之所以為學者,以吾之心未若聖人之心故也。心未能若聖人之心,是以燭理未明,無所準則,隨其所好,高者過,卑者不及,而不自知也。若吾之心即與天地聖人之心無異矣,則尚何學之為哉。故學者必因先達之言以求聖人之意,因聖人之意以達天地之理。求之自淺以及深,至之自近以及遠。循循有序,而不可以欲速迫切之心求也。夫如是,是以浸漸經歷,審熟詳明,而無躐等空言之弊。馴致其極,然後吾心得正,天地聖人之心不外是焉。非固欲書於淺近而志深遠,舍吾心以求聖人之心,棄吾說以徇先儒之說也。 同時陸象山有言,東海西海南海北海有聖人出,此心同,此理同,此就聖人而言也。若學者,固不當遽自認為是聖人,則安得謂己心即是聖人之心,己心所見之理,即同聖人所見之理乎?如是則讀書為學,烏可以已。  文集卷四十三答陳明仲有曰: 上古未有文學之時;學者因無書可讀。而中人以上,固有不待讀書而自得者。但自聖賢有作,則道之載於經者詳矣,雖孔子之聖,不能離是以為學也。 此若即針對象山所謂堯舜以前曾讀何書來之問而發。朱子主張為學不廢讀書,其理固無可疑,其事亦古今未嘗不然。而在當時,竟引起學術上一大爭辨,是誠治當時學術史者所當深玩也。  卷五十五答劉定夫有云: 鄙意且要學者息卻許多狂妄身心,除卻許多閒雜說話,著實讀書。初時儘且尋行數墨,久之自有見處。最怕人說學不在書,不務佔畢,不專口耳,下梢說得張皇,都無收拾,只是一場大脫空,直是可惡。 此見當時實有高論謂學不在書者,陸學即其一例,故朱子如是云云也。昔明道教上蔡云:賢讀書愼不要尋行數墨,朱子則曰:初時盡且尋行數墨。又曰雖不可一向尋行數墨,然亦不可遽捨此而他求。此亦朱子教人從程門轉手處。  又文集卷五十八答王欽之有云; 來書謂窮理不必泥古人言句,固是也。然亦豈可盡捨古人言句哉。若欲盡捨去古人言句,道理之不明,是非之不別,泛然無所決擇。雖欲惟出處語默之察,譬之適越者不知東西南北之殊,而僕僕然奔走於途,其不北入燕,則東入齊西入秦耳。窮理不必泥古人言句,即猶言學不在書,故朱子深斥之。   卷六十答曾擇之有云: 大抵彼中朋友看得文字疏略,不肯依傍先儒成說反覆體驗,而便輕以己意著字下語。正使得其大意,中間亦不免有空闕處,相接不著。欲革此弊,莫若凡百放低,且將先儒所說正文本句,反覆涵泳,庶幾久久自見意味也。 當時風氣既有主張學不在書,窮理勿泥古人言句,故雖不廢讀書,終不免看文字疏略。朱子為救此弊,教人凡百放低,且將先儒所說反覆涵泳,此乃朱子教人讀書最平實亦最吃緊之語。伊川云:善學者要不為文字所拘,故文義雖解錯,而道理可通行者不害。又曰:解義理,若一向靠書冊;何由得居之安,資之深。不惟自失,兼以誤入。此與朱子教人讀書之意微有不同,讀者其深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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