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戴約道院長的會談：論謀殺聖人
第一節 曠野的不幸遭遇：聖人被殺害的問題。
在巴勒斯坦，距亞毛斯先知誕生地德古崖鎮不遠，（亞1:1）有一片遼闊的曠野。這片曠野東至阿拉伯，西迄死海，面積非常寬廣。約旦河水卽注入死海，當初索多瑪等五城卽淪陷於此。
很久以前，原來有一部份生活高尚，聖德卓越的修士居住在這個曠野。最近一股游牧匪徒突然闖進他匀的駐地，把他們全殺害了。
當地的主教，甚至全體阿拉伯人民，爭先恐後搶奪被難修士的屍體，準備带回作聖髑。當時敬禮這些聖人的心情這樣熱切，以致兩城羣眾急烈爭奪，拔刀相見，勢必奪回聖人的屍體，一方以謂本城距離遇難地點較近，另一方則以謂被害者原係本城修院的修士。
我們聽到這個驚人消息，不禁悲痛萬分，同時也與其他許多兄弟一樣，對這次不幸事件，深感困惑不解。爲什麼如此德高望重的人，竟被强盗殺害了呢？爲什麽天主能容忍這樣兇狠的殘殺案，落在自己忠僕身上呢？又爲何使眾人敬佩的人，遭到兇犯的毒手呢？
我們懷着憂悶的心情，前往請教神修最優秀的戴約道院長。他住在距離尼特立城修院五英里遠的塞路萊曠野，離我們住的塞德曠野八十英里。
我們向這位院長報告了兇殺事件的經過，傾訴了我們的哀曲，對天主容忍如此有德之人，慘遭兇殺深表驚異。他們的聖德本可防止他人，免遭如此横禍，而今他們本人竟死於惡人之手！爲什麼天主要這樣安排呢？
戴約道院長給我們作了以下的答覆。
第二節 戴約道院長對提出問題的答覆。
戴約道──這樣的問題經常爲信德淺薄，知識缺乏的人，造成思想混亂。天主並非在今世賞報聖人的功德，而是在來世永生；可是上述這些人忘記了這項眞理，往往認爲在這短暫的世界，就應受到賞報。
聖保祿宗徒說：「如果我們在今生只寄望於基督，我們就是眾人中最可憐的了」（格前15:19）。我們若在今世看不到天主預許的完成，而又因無信失去永遠的賞報，那才眞正成了最可憐的了。
我們必須緊防受這種錯誤思想的迷惑，要明白聖教會的正確道理，以免在考驗來臨時，信心動搖。當我們見到天主並未保護聖人，並未使按正義行動的人免遭災難，沒有在今世給善人善報，惡人惡報，竟抱怨天主不公道，或責怪天主不理人間事，那就大錯而特錯，理應受到索福尼亞先知的斥責：「那些人心下自謂：上主不賞善，也不罰惡」（索1:12），理應被列爲發怨言凌辱天主的人：「凡作惡的，在天王眼裡都是善的，並且他還喜悅他們，或說：公義的天主在那裡？」（拉2:17）。或被視爲這樣誹謗天主的人：「事奉天主只是徒然！遵守他的誡命，在萬軍的上主萬前，穿苦衣而行，有什麼好處？現在我們該稱驕傲人有福；作惡的人；居然順利，試探天主的人居然免罰！」（拉2:17）。這些人都是錯懂了天主賞善罰惡的道理。
以上嚴重錯誤的根源是出於無知，而欲避免無知則必須首先辨别什麼是眞善，什麽是眞惡。如果我們不追隨世俗的錯誤成見，堅持聖經上的眞理，則不被反對信德的謬論所蒙蔽。
第三節 世上的事分三類：善事、惡事、非善非惡的事。
世上的事可以分爲以下三類：善事、惡事、非善非惡的事。我們必須先明瞭這三種基本情况，信德才能有眞正的知識爲基礎，而後不論遇着什麼考驗，信德就決不會發生動搖。
在人類的行動中，除德行之外，其他任何事物都不得稱爲，完全的善事，因爲只有德行可以用純淨的信德，引人歸向天主，使人與永恒不變的善結合。反之，只有犯罪才是眞正的惡，因爲只有罪惡才使我們遠離至善的天主，投向邪惡的魔鬼。所謂非善非惡的事，其本身非善非惡，而是以當事人的思想意志爲轉移，或變爲善，或變爲惡；比如：財產、權勢、地位、體力、健康、美貌，甚至生死、貧病、榮譽以及各種類似的事物，用它們做好事就可以助人爲善，用它們做壞事，又可以助人爲惡，它們本身是無定性的。
以財產而論，事實上財產往往有利於行善，聖保祿宗徒曾「勸告富人甘心施捨，樂意通財，爲自己積蓄良好的根基──利用財產──以備將來能享受那眞正的生命」（弟前6:17-19）。福音也證明財帛爲「用不義的錢財交結朋友」（路16:9）的人足好的。但如果只專心積蓄錢財，或只用於享受取樂，而不用於施捨通財，則錢財將變爲壞事。
權勢、地位、體力與健康同樣可以助人爲善，也可以助人爲惡。舊約中許多聖祖都擁有豐富的財產，極高的權位，或具有超人的體力，他們不失爲天主寵幸的人；反之，據列王傳記載，利用權力地位，放肆作惡，因而受到應得的懲罰或喪失生命的，也屢見不鮮。
生與死同樣是可善可惡的，聖若翰誕生，及猶達斯的出生，可以作爲顯著證明。聖若翰之生、在世上不但爲自己有利，且爲全人類带來了歡樂。聖經上說：「許多人也要因他的誕生而喜樂」（路1:14），而對猶達斯，聖經上則說：「那人若沒有生，爲他更好」（瑪26:24）。關於聖若翰及聖人們的死，聖經上說：「上主的聖者們的去世，在上主眼中十分珍貴」（詠115:15）。對於猶達斯及其同類的死，聖經上却這樣說：「邪惡爲惡人招來死亡」（詠33:22）。
至於疾病可以給人帶來的利益，聖經上描寫瘡疽滿身的拉匝祿所得的福分時，說的相當清楚（路16:20）。聖經上沒有提起拉匝祿的其他德行，僅說他忍耐貧窮疾病十分出色，因此得以在亞巴郎懷中享受眞福。
貧苦、迫害、凌辱通常都稱爲壞事，但聖人們的一生明白表示這些事的利益相當大。聖人們不但不設法避免艱難凌辱，反尋找機會招來艱難凌辱，以鍛練自己的忍耐。他們用這種方法，同天主結成朋友，獲得了永生的賞報。我們且聽一聽聖保祿宗徒的凱旋歌：「爲此，我爲基督的緣故，喜歡在軟弱中、在凌辱中、在艱難中、在迫害中、在困苦中，因爲我幾時軟弱，正是我有能力的時候」（格後12:9-l0）。
所以不要認爲在世上發大財，得高位是好事，因爲這些都是無所謂的，只有德行才是眞善。義人按正道利用這些有用之物，滿足人類的眞正需要，就可以從中獲得利益，因爲這些事物爲他們造成行善和獲得永生的機會。但如用之不當，它們就成了有害的，卽將招致罪惡與死亡。
第四節 若人不願意，誰也不能强迫他做惡。
我們必須堅定不移地掌握以上所作的分析，只當以敬畏愛慕天主而來的德行當做善，把使人遠離天主的罪惡當做惡。根據上述分析，天主是否允許聖人遭受眞惡呢？遍查古今歷史，查不出一件事實可以證明，或是天主加給了人罪惡，或是由别人加給了一個人罪惡。
只要靈魂不同意，並且加以抵抗，任何人永不能使他犯罪。除非心神鬆懈，意志敗壞，爲罪惡大開方便之門，否則任何罪惡也進不到人靈魂上。聖經記載，魔鬼曾使用全部進攻武器，企圖引聖約伯犯罪。他剝奪了約伯的全部財產；此外，除相繼奪去了他七個兒子的生命，使約伯陷於聞所未聞的悲哀，又讓他染上全身癩瘡，白頭頂至脚跟，全身無一處完好，所受痛苦古今罕見。但是魔鬼始終不能迫使約伯沾染一絲罪惡。約伯受盡了魔鬼的種種折磨，仍然堅定不移，絲毫不抱怨天主。
第五節 設難：爲什麼說天主造成壞事？
日爾曼──聖經上多次記载天主造成壞事並降惡於人。例如：「除我之外，再沒有另一位。我是上主，再沒有另一位。是我造了光明，造了黑暗。造了幸福，降了災福」（依45:6-7）。又說：「如城裡發生災禍，豈不是上主所爲？」（亞3:6）。
第六節 答：上題。
戴約道──聖經上用「惡」這個詞，往往非取其眞義，而指所謂的「災難」。災難以其本身而言並非眞正壞事，只是被遭受災難的人視爲壞事而已，其實災難對這些人却正是好事。天主向人說話，指示給人他的聖意時，不得不採用合於人思想的詞句。
的確，鐵與火雖然是醫治毒瘡最好的辦法，比如：大夫扎針的手，雖然是最慈愛不過的，而在患者眼中却是壞的。「良药苦口而利於病，忠言逆耳而利於行」，正是這個意思。處罰的目的是教育人，但爲受處罰者仍然是痛苦的，聖保祿宗徒說：「固然各種懲戒，在當時似乎不是樂事，而是苦事；可是，以後却給那些這樣受訓練的人，結出義德的和平果實」（希12:11）。又說：「上主懲戒他所愛的，鞭打他所接管的每個兒子……，那有兒子，做父親的不懲戒他呢？」（希12:6-7）。
由此可見，「壞事」這個詞應該釋爲「災難」或「懲戒」，例如聖經上說：「天主憐憫他們，不將已宣佈的災禍，降在他們身上」（納3:10）。又說：「天主寬仁慈悲，遲於發怒，富於慈愛，常懊悔降災」（岳2:13）。這就是說，我們的罪過强迫天主加給我們災難。另一位先知因爲明白天主的懲罰對許多人是有利的，所以祈求天主招災難加給人，當然並非因人得救而心生嫉妬，實爲幫助他們得救，他祈禱說：「主呀，加給他們禍患，加給地上榮者患難吧」（依26:15，LXX）。天主親自又說道：「看，我必給他們招來不可逃避的災禍」（耶11:11）。上述災禍（原文爲壞事──譯者）是指痛苦與蹂躪，以便他們暫時受到懲罰而獲得永遠的利益；他們在順境中輕棄了我，現在大難臨頭，希望他們能回心轉意，再回到我的懷抱！旣然這些災禍爲他們是莫大的利益，是贏得永遠歡樂的方法，怎麼能看成是眞正的壞事呢？
具體談到你們上面提出的問题，決不能認爲仇人或其他任何人加給我們的災難足眞正的壞事，而應將這些災難看作可善可惡的事物。它們的眞正性質不以人在盛怒之下的想像來決定，而應以它們爲受災者產生的價值來決定。所以聖人遭到殺害並不意味着什麼壞事，死亡爲罪人是壞事，爲義人却是脫離世苦得享永樂的起點。聖經上說：「死亡爲義人是安息，其道路是隱藏的」（約3:23，LXX）。義人死亡時決不受任何損害。死亡爲義人算得什麼意外呢？這本是自然規律所注定。仇人的殺害正好給義人帶來永生的賞報。死亡是每個人必須償還的法定債務，只有義人可以從死亡的痛苦中獲得豐碩的果實，赢來永福的報酬。
第七節 旣然義人死後受賞，爲什麼殺害他的人還有罪呢？
日爾曼──如果義人的死，不但爲他沒有什麼損害，且能使他因此而受賞，那末，殺死他的人不但沒有損害他，反倒爲他服了務，爲什麼還要責怪殺人者呢？
第八節 答上题。
戴約道──我們以上談的善惡是以事物的本身而論，並非以當事人的意向而論。至於惡人或不義之人的罪惡行動，並不因其未損害義人而不受懲罰。義人因堅持信德及修德立功應得的賞報，不能歸於殺害或難爲他的惡人，而僅屬於忍受苦難的義人。惡人因有意做惡，必須受到殘暴應得的處罰；但義人並不因此受到任何損害，因爲義人甘心忍受艱難的精神，可以把惡人的罪惡行動，轉變爲赢得眞福的資本。
第九節 約伯受魔鬼誘感及耶穌被猶達斯出賣。無論順境逆境，都有利於義人獲得救恩。
聖約伯受盡痛苦磨難，最後榮獲勝利，難道謀害約伯的魔鬼，應該因他的忍耐得到賞報嗎？只有勇敢忍受患難的人方應得到賞報。同樣，猶達斯出賣耶穌，結果全人類獲得救贖之恩，難道猶達斯可以因此而免受永罰嗎？不是以行動的結果決定有罪無罪，而是以當事人的意向，決定行動的善惡。因此我們應該堅持這個原則：除非我們自己疏忽膽怯，引狼入室，任何人不得爲我們造成眞正的禍事。 聖保祿宗徒證實了這端事理，他說：「而且我們也知道：天主使一切協助那些愛他的人……獲得益處」（羅8:28）。他所說的「一切協助獲得益處」，不但包括順利的環境，也包括不利的環境。在另一處聖保祿宗徒證明他自己親身經歷過這些逆境：「以左右兩種正義的武器，歷經光榮和凌辱，惡名和美名；像是迷惑人的，却是眞誠的；……像是憂苦的，却常常喜樂；像是貧困的，却使許多人富足」，等等。（格後6:7-10）。
因此，一切來自右方的，順利的環境，卽聖保祿宗徒所說的光榮和美名，以及來自左方的、不利的環境，卽凌辱與惡名，爲勇敢承受一切境遇的人，都將變爲正義的武器。的確，一切都將協助他戰鬥。他把本來可以壓倒他的困難，變爲有利的武器，有的變爲弓箭劍戟，有的變爲堅硬的盾牌，把敵人的武器擋回去，反刺到敵人身上。在戰鬥過程中，他越戰越强越勇．越忍耐越强勝，堅持以敵人之箭反擊敵人之身，而得到最後勝利凱旋。順境不能使他自滿，逆境也不能使他喪志，始終沿着一條正直陽光大道前進。他的心情平靜，立塲堅定，歡樂時不倒向右方，而趾高氣揚；大難臨頭時，也不倒向左方，以致悲觀失望，猶如聖經上所說：「愛慕你法律的必飽享平安，沒有一點失足跌倒的危險」（詠118:165）。
聖經上也從相反的一面，指着隨環境變遷，反覆無常的人說：「愚人的變化，好似月亮」（德27:12）。上面我們看到聖經上稱讚聖人說：「天主使一切協助那些愛他的人」（羅8:28），而將那些愚人與軟弱的人則判斷爲：「由他口中決得下到明哲」（箴14:7）。愚人從順境中得不到利益，從逆境中也得不到改正。
在艱難困苦中，堅持不屈，在順利快樂中，不驕不躁，這是一種德行的兩種效果；同樣，在一種環境中不能堅持，在另一種環境中也將經不起考驗。但是在順利情况下比在困難情况下，更容易跌倒。艱難雖然令人痛苦煩惱，但使人不敢鬆懈，使人發生謙抑痛悔之情，因而少犯罪，卽便犯了罪也容易改正；而順利的環境，却使人產生驕氣，使人趾高氣揚，幻想今後可以安享太平，以致放鬆警惕，陷入罪惡的深淵。
第十節 聖人的德能比作左右手能兼用的人。
聖經上把善人稱爲兼用左右手的人，民長紀中描述著名的厄胡得說：「他是左右手能兼用的人」（民3:15）。
我們在超性事上，也可能有這種能力。如果我們能善用象徵右手的順境和象徵左手的逆境，就可以將一切轉向右方，使所有的境遇都變爲聖保祿宗徒說的「正義的武器」（格後6:7）。的確，我們可以清楚發現，人的內在生活，基本上是由兩部份組成的，或可說是具有左右兩手。任何義人都不能避免我們所說的左手，不過因爲他善於運用，雙手都可以起右手的作用，這就是完成聖德的標誌。
現在試將這個事實進一步加以說明。
義人有一隻右手：這就是超性的成就。由於靈魂熱情高漲，一切私慾偏情都俯首貼耳，不敢妄動。他擺脫了魔鬼的擾亂，心地平靜，可以輕而易擧地避免肉情惡習的攻擊或消平它們。他展翅高飛，遠離地面，世上暫時的事物都被他看成虛烟浮影，無足輕重。他靈魂超拔，在澈亮的霞光中默觀神晤來生的事理，只有熱情地向往天上的眞福。默觀神晤供給他豐富的營養，爲他打開天上神秘之門，洞察天主的奧秘；他的祈禱越來越純潔，越來越活潑，直接上升到天主台前。他心中充滿烈火，熱情洋溢，興奮異常，靈魂似乎脫離了可死的肉體，飛升到永生之鄉。
但是他同樣也有一隻左手。誘感的漩渦四面包圍，肉情的慾火經常衝動；遇事怒不可遏，驕傲和虚榮使他頭胸發脹，憂愁壓得他煩悶欲死，懶惰拖得他諸事消極。以前的熱情完全枯竭。繼之而來的是冷淡及莫名其妙的悲傷。善情善念雲消霧散，祈禱唱經，讀書默想，令人望之生畏，宿舍寂寞難堪，一切修德的工具都變得陰沉乏味，使人厭倦。
當這些惡浪襲來時，就可以斷定這是左的一方，在向我們進攻。
如果一個人處在上面說的右的環境中，不被虚榮心所毒害；處在左的環境中，仍然勇敢戰鬥，不喪氣，不失望，進而以忍耐的工夫，將逆境變爲修德的武器，就堪稱爲左右手兼用的人，從左右方都可以獲得勝利。
據聖經記載，聖約伯就奪得了這項榮冠。
聖約伯從右方凱旋歸來。他財產豐富，生有七子，但每天爲他們向天上作贖罪的祭祀（約1:5）！希望他們對天主比對自己更親近。爲有求於他的人，他家的門常是敞開的（約29:15）。他是瘸子的脚，瞎子的眼。他的羊羔皮暖熱病人的雙肩（約3l:20）。他哺養孤兒，接濟寡婦。他的仇人失敗，他决不暗中幸災樂禍。
但是，他也從左方凱旋歸來，在患難中，他的德行更高超驚人。頃刻之問，七個兒子完全死亡：可奇的是，他決不像一個普通父親，悲傷欲絕，而是以天主忠僕的心情，視造物主的聖意爲自己的安慰（約1:21）。他本來財產富裕，不料一旦化爲灰燼，貧無立錐；本來身體健壯，突然遍體惡瘡；本來光彩榮耀，轉眼被人輕棄。但是，他心神安定，不爲出乎意料的轉變所動搖。在他失去了一切財產與一切生活來源之後，不得已而居住在灰土堆中；用瓦片刮傷口裡流出的膿血，用指甲把瘡裡蠕動的蛆蟲撥出來（約2:8）。在這樣悲慘的情况下，約伯毫不失望，決不咒罵，始終沒有吐出一句抱怨天主的話。尤其讓人敬佩的，他對這樣多、這樣殘酷的考驗，並沒有心驚瞻寒！他當日顯貴時的衣服，因爲穿在身上沒有被魔鬼奪去，他親自撕碎，抛在遠處，甘願赤身露體，把魔鬼掠奪時遺漏的一件，也給他補上。因爲他的頭髮沒有受到損傷，可以作爲昔日榮華的表記（約1:20），他就把頭髮剪下來，抛向殘忍的劊子手。他不願讓瘋狂的敵人搶剩下的東西，留在自己身上，所以最後也剪下來，擲到敵人瞼上，同時說出眞正來自天上的語言，以表示自己的喜悅與興奮，他說：「難道我們只由天主那裡接受恩惠，而不接受災禍嗎？我赤身脫離母胎，也要赤身歸去；上主賜的，上主收回。願上主的名受讚美！」（約2:10；1:21）。
在雙右手的行列裡，古聖若瑟也是出類拔萃的一位。古聖若瑟因克盡孝道，堪爲諸兄楷模，特别爲父親所鐘愛，在順境中爲天主所喜悅，在逆境中表現貞潔，忠於主人，對同監囚犯和藹可親，不記宿怨，恩待仇人，對嫉妬自己，並蓄意謀害自己的弟兄們，不但表示親切，甚至表示寬宏大量。
像古聖約伯、古聖若瑟這樣的人，眞不愧稱爲雙右手的人。他們雙手兼用，左右開弓，擊退聖保祿宗徒所說的兩個極端的敵人，同時也和聖保祿一樣發出這樣的呼聲：「以左右兩種正義的武器，歷經光榮和凌辱，惡名和美名……」（格後6:7-8）。
撒落滿在雅歌中也借淨配之口，談及左右兩手，她說：「他的左手在我頭下，他的右手緊抱着我」（歌2:6）。在這裡，淨配說明左右兩手爲她都是有用的。不過她對左右手作了分析。她認爲左手應放在頭下，因爲不順心的事應由靈魂的主要機能來處理，也就是說，逆境的作用僅在於直接鍛練我們的忍耐，教育我們成爲完人。至於右手，淨配希望，右手把她緊緊抱住，付給她溫暖，使她同愛人永遠緊緊結合。
我們也可以成爲雙手兼用的勇士。無論世間的事物，富足或缺乏，均不能使我們變節；在順境中不鬆懈、不放肆，在逆境中不失望、不抱怨。不論情况順利與否，同樣感謝天主，從兩方面都可以得到利益。
眞正的雙右手勇士，外教人的導師聖保祿，以自身爲例描寫如下：「因爲我已學會了，在所處的環境中常常知足。我也知道受窮，也知道享受；在各樣事上與各種境遇中，或飽飲、或饑餓、或富裕、或貧乏，我都得了秘訣。我賴加强我力量的那位，能應付一切」（斐4:11-13）。
第十一節 上述兩種誘感表現的三種不同形式。
我們上面已經說過，誘感有兩種：一種是在順境中的，一種是在逆境中的。我們還應該知道，人受誘感有三種不同原因：第一，往往是爲了考驗人；第二，是爲了清洗人的污點；第三，是爲懲罰人的罪惡。
第一，誘感是一種考驗。我們在聖經上看到，聖租亞巴郎、聖約伯及許多聖人，都受過無數磨難。申命紀中天主藉梅瑟之口，向以色列人說的以下的話，正是這個意思，天主說：「你當記念上主你的天主，使你這四十年在曠野中所走的路程，是爲磨難你、試探你、願知道你的心懷，是否願遵守他的誠命」（申8:2）。聖詠上的話也是指這種考驗而說：「在默黎巴的水邊，我試探了你」（詠80:8）。同樣，天主向聖約伯說：「難道，你以爲我爲另一動機說話，而不爲張顯你的的義德？」（約40:3，LXX)。
第二，誘惑是一種清洗。天主看到義人身上有些輕微的缺點，或有自滿情緒，有意用種種試探來壓服他，以便在今世去掉他身上的污點，或用先知的話說，去掉他靈魂深處沉澱的渣滓（依1:25）。天主希望他像眞金一樣，煉到爐火純青，不留一點雜質，經得起各種檢驗，不致在審判之日，再受公義之火的洗煉。聖經上指着這樣的義人說：「義人的災難雖多」（詠33:20）。又說：「我兒，不要輕視上主的懲戒，也不要厭惡他的譴責，因爲上主懲戒他所愛的，鞭打他所接管的每個兒子。……那有兒子，做父親的不懲戒他呢？如果你們缺少眾人所共受的懲戒，你們就是私生子，而不是兒子」（希12:5-8）。默示錄上也說：「凡我所疼愛的人，我要譴責他，管教他」（默3:19）。聖經上也有時將義人比作以色列，先知耶肋米亞以天主的口吻向以色列說：「誠然，對我使你流徙所到的各民族，我要執行毀滅；但對你，我却不執行毁滅，只依正義懲罰你，不讓你全然免罰」（耶30:11）。所以達味聖王祈求天主清洗自己說：「上主，你儘管對我試驗、對我查考，你儘管對我的五內和心臟探討」（詠25:2）。先知（耶肋米亞）因爲感覺這樣的考驗對自己有利，所以呼求天主說：「上主，你懲戒我，只好按照正義，不要隨你的忿怒」（耶10:24）。依撒依亞說：「上主，我稱頌你，因爲你雖向我發了怒，但你的怒氣已止息，並且還安慰了我」（依12:1）。
最後，誘感是罪惡的懲罰，如天主曾以未來的災難警告以色列人說：「我還使尖牙的野獸和土中爬行的毒蟲傷害他們」（申32:24）。又說：「我打擊了你們的子孫，竟是徒然，你們沒有受到教訓」（耶2:30）。在聖詠裡也說：「邪惡的人，必受許多痛苦」（詠31:10）。在福音上也說：「看，你已痊癒了，不要再犯罪，免得你遭遇更不幸的事」（若5:14）。
還可以指出這些誘感的第四個原因。聖經上多次證明，許多人遭受災難，只是爲顯揚天主的光榮與天主的工作，如福音上說：「也不是他犯了罪，也不是他父母，而是爲叫天主的工作，在他身上顯揚出來」（若9:3）。又說：「這病不至於死，只是爲彰顯天主的光榮，並爲叫天主子因此受到光榮」（若11:4）。
還有些人因惡貫滿盈，當時就受到天主種種降罰。比如：達堂、亞比隆、苛萊就受了天王的顯罰。又如聖保祿宗徒所說：「因此天主任憑他們陷於可恥的情慾中……，任憑他們陷於邪惡的心思」（羅1:26-29），這是懲罰中最嚴重的一種。關於這樣的人，聖詠中聲言：「他們沒有别人所受的憂傷，也沒有常人所遭遇的災殃」（詠72:5）。這些人再不值得接受天主的救援，再沒有被暫時的災難教育過來的希望，因爲「這樣的人旣已麻木，便縱情态慾，貪行各種不潔」（弗4:19），因爲這些人作惡多端，心硬如鐵、怙惡不俊，暫時的災難已不能在他們身上發生效力，一時的懲戒再不能使他們清醒過來。天主藉先知的口斥責他們說：「我煩覆了你們，像天主傾覆了索多瑪和哈摩辣，你們好似由火中抽出來的木柴，但你們還是不歸向我──上主的斷語」（亞4:11）。耶肋米亞先知也說：「我要消滅我的人民，因爲他們不離開自己的行徑」（耶15:7）。在另一處又說：「你打擊了他們，他們却毫不覺痛；你使他們挫敗，他們仍拒絕受教；使自己的面孔比火石還要頑硬，不願悔改」（耶5:3）。先知看到現世的一切藥品爲醫治他們都是枉然，感覺有些失望，認爲他們已是無可救葯，於是呼號說：「風箱猛吹，雖有烈火，但鉛仍不溶化；煉之徒然鍛煉，渣滓總煉不掉。人都稱他們爲拋棄的銀渣，因爲上主已將他們拋棄」（耶6:29-30）。鑑於這些人固執於惡，死不悔改，卽便用火來鍛燒，也不起任何作用，天主也感覺懊悔，把他們比作生了銹的耶路撒冷，對他們說：「然後把空鍋放在火炭上燒熱，把銅燒紅，把其中污穢燒淨。……但因鍋銹過多，雖用盡氣力，火也燒不掉，這就是你的淫行的污穢，我原設法使你潔淨，你却不願意潔淨」（則24:11-13）。天主好比一個精明醫生，已經用盡了一切治療方法。他本來慈悲為懷，企圖利用世間的懲罰警戒罪人，挽救他的滅亡，但因見諸葯無效，罪人已惡貫滿盈，不免灰心失望，放棄一切治療而警告他說：「如此，我就平息了我向你發的憤怒，我的妬火也要遠離你，我要寧靜，不再發怒”（則16:42）。但對那些罪惡雖然重大，而並非死心塌地，可以說尚不需要用火烙來懲治，只需用警告卽可促他改正的罪人，天主說的話却另是一種口氣：「在聽到難為他們的話後，我要改正他們」（歐7:12，LXX）。
我們知道天主鞭笞懲罰罪大惡極的人，還有别的理由。天主加給他們暫時的災難，並非要他們自己贖罪免罰，而是要别人畏懼，改惡向善。聖經上記載：乃巴特的兒子雅洛具罕與阿希亞的兒子巴厄沙，以及阿哈布與依則貝爾所受的懲罰就屬於這種性質。天主親自聲明說：「我必要在你身上降災，消滅你的家族；以色列所有屬於阿哈布的男子，無論是自由的或不自由的一概滅絕。我要使你的家像乃巴特的兒子雅洛貝罕的家，又像阿希亞的兒子巴厄沙的家，因為你惹我發怒，使以色列陷於罪惡。至於依則貝爾，上主也預告說：狗要在依次勒爾的田間吞食依則貝爾。凡屬阿哈布的人，死於城中的，要為狗舔食，死於田間的，要為空中的飛鳥喙食」（列上2l:21-24）。有一次天主傳給從猶木來的先知嚴勵可怕的警告，也是這個意思，天主說：「你的屍體不得葬入你祖先的墳墓中」（列上13:28）。
以上這些話的意思，並不是說雅洛貝罕等人的罪惡可以用暫時的懲罰償清。雅洛貝罕第一個製造金牛，使人民犯罪背離天主，導致長期後患，其他以色列的掌權者，一再凌辱天主，決非暫時的處罰可以贖清的。只因其他人不注意或不相信永罰，惟有現世的災難可使他們觸目驚心，所以天主用眼前的例子，顯示天主的報應，引起他們恐懼。此外，天主用顯罰懲治惡人，還有意讓其他人，從親眼看見的事實認識到，至高無上的天主，決非不追問人間事，也不是放棄了世界運行的管理權。當他們最害怕的災難出現在他們眼前時，他們可以更清楚地看見，天主是賞善罰惡的大主宰。
我們還可以發現，有些人由於輕微的錯誤，當時遭到猝死，與上述嚴重凌辱天主的罪人相同。如聖經上記載的那個在安息日拾柴的人（戶15:32），及由於不忠實保留了一小部份財產的阿納尼亞與撒斐辣夫婦。他們的錯誤並不等於雅洛貝罕等人的罪惡，但他們所違犯的條律是新定的，他們的錯誤是前所未有的，因而他們的錯誤是典型，他們遂受到了典型的懲罰。典型懲罰的意義卽在於引起恐懼，使敢於試法的人感覺到自己必將遭受同樣的懲罰，卽便暫罰推遲，審判日的永罰是絕對逃脫不掉的。
以上為講明誘惑的種類及天主的懲罰，稍為離開了我們所討論的題目。現在言歸正題。我們前面講過，完善的人無論在順境或逆境中，始終經得起考驗，永久保持平靜，毫不動搖。現在返回，繼續討論。
第十二節 義人不是軟似蠟，而是硬如鑽石印章。
義人的靈魂不應該像蠟或其他柔軟物質。蠟遇到一顆印章就發軟，隨印章的形式變換自己的形狀，印出印章的花樣，至到另一顆印章向它施加壓力，它又變成另一顆印章的形狀。蠟永遠沒有自己的本來面目，而是不斷變換，什麼物體印在它上面，它就變成那個物體的形狀。
義人的靈魂應該如同一顆鑽石印章，始終保持自己的本來面目。無論生活中遇到什麼情况，永不受外界的影响，反而在一切事物上都打上自己的印記。
第十三節 問：靈魂可以恒久處於同一境界嗎？
曰爾曼──人的靈魂可以恒久處於同一境界，並保持同一態度嗎？
第十四節 答上題。
戴約道──我們人的本性，或是像聖保祿宗徒所說：「在心思念慮上改變一新」（弗4:23）。那時就可以發現自己天天有新的進步，「忘盡我背後的，只向在我前面的奔馳」（斐3:13）。或者疏忽懈怠，那就必然要倒退，陷於更壞的境地。不進則退，這是自然規律，誰也不能違背。所以人的靈魂不可能停留在同一境地，猶如在激流中，逆水行舟，或用盡全副精力，破浪前進，達於上游，或不用氣力，聽其自然，為激流衝向下游。
商人計算得失時，若發現沒有賺，就必然是賠了。我們那一天感覺自己沒有進步，毫無疑問就是後退。我上面說過，人的靈魂想停止不動，是不可能的，任何聖人，只要他還生活在肉身以內，就無法在聖德的高峯停止不動，或是上升，或是下降。凡受造之物，決不能完善到不變的程度，正如約伯傳上所說：「人算什麼敢自稱潔淨，婦女所生的敢自稱正直？他連自己的聖者，還不信賴；在他眼中，連蒼天也不純潔」（約15:14-15）。的確，我們必須承認，惟獨天主是不變的。先知所說：「但是你却永久不變」（詠101:28），只可對天主而言。天主也指自己說：「我是上主，決不改變」（拉3:6）。惟有天主本性是永恒至善：恒久圓滿無缺，不可加，也不可減。
所以我們的任務是修德立功永不鬆懈、永不間斷，不然沒有赢利就要虧損。我們上面說過，德行不會不增不減，靈魂也不能停留在同一地步。不是賺，就是賠，失掉了前進的願望，倒退就在眼前。
第十五節 無故離開宿舍的危害。
為了不斷進步，最要緊的是不離開宿舍。每次離開宿舍到外面遊蕩，回來時必然感到宿舍是另一番景像，好似初次住進去，心神不定，安得安寧。久居宿舍，思想集中。一旦離去，很難恢復，必須再經過一番痛苦與相當的努力。此外，重返宿舍後，往往不思念，如果不離開宿舍能得多大的進步，而僅以恢復當初的境界為滿足，還深自慶幸。浪費的時間不可復返，失掉的利益不可復得，但那是今日的進步，是這一時的成績，而往日失掉的利益則無法收回。
第十六節 天上的天神也是可變的。
我們上面講過，連天上的天神也是可變的。一部份天神由於意志敗壞失足陷落，就是明證。卽使那一部份能堅持，能保住原來眞福的天神，也不可因為他們未被拖入反對派，就認為他們的本性是不變的。本性不能變是一回事，靠不變的天主的聖寵，努力修德，恒心為善，而達到不變，則另是一回事。勤勞謹慎得來的，疏忽大意可以失去，因而聖經上說：「任何人未死以前，不要稱他是有福的」（德11:30）。在戰塲上，声戰鬥激烈的時刻，因戰局未定，不論得勝過多少次，仍不可不作失敗的估計。
所以只有天主是不變的，是全善的，天主的美善不是修練來的，也不是學習來的，而天主的本性卽是美善。
至於人，從來不可說他的德行是不變的；不但得來不易，得來後要保存，仍需操同樣的心，出同樣的力。
第十七節 任何人的失敗都不是突然的。
不要認為一個人的失敗是突然的結果，或是由於最初缺乏良好教育，以致誤入歧途，或是由於長期鬆懈，力量虧乏。以致惡習叢生。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悲慘的結局都是由數日集累所致，正如聖經上說：「驕横是滅亡的先聲，傲慢是隕落的前導」（箴16:18）。
房屋的倒塌決非偶然。或由於建造時粗心大意，或由於住戶年久失修，最初滴水渗透，腐蝕屋架；日久天長，洞穴百出，屋頂嚴重下陷；終於大雨來臨，穿透屋頂，水流傾瀉而下。「屋頂坍塌，由於怠惰；房屋滴漏，由於手懶」（訓10:18）。
以上正是人靈魂的寫照。撒落滿在箴言中也曾指出：「豪雨的時日，滴漏不已」（箴27:15）。
上面聖經上這些話把漠不關心的靈魂比作無人經管的房屋，說的非常恰當。靈魂的遭遇正是如此。至少在最初，由於漫不經心，私慾的輕微表現猶如從細小的裂縫中滲進來。如果認爲這是無足輕重的小節，不加注意，私慾必乘機漸進，在不知不覺中腐蝕作為屋頂的德行，然後各種惡習沿着這個孔隙大量湧入。有朝一日，魔鬼的誘感如急風暴雨襲來，房屋經不起風吹雨打，全部倒塌，靈魂被迫遷出，以前辛苦經營的住處．毀於一旦，不能再在德行的大厦安然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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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方才學到的許多知識是我們靈魂的神糧，甘美無比，耐人回味。我們在這次會談中所學到的快樂，勝過了聖人們遇害為我們造成的憂苦。這次會談不但安定了我們的心，還趁機為我們講明了我們當初無意尋求的許多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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